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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娜朵(陆士清)
发布时间: 2006-4-7 1:45:53 文章来源: 拉祜族文化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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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朵:你好!
    十分抱歉,因为日内有一次远行,不能前来参加关于你的小说研讨会了,请原谅!
 
     为你的小说开会研讨,我想应当。不过开始我只是从你是拉祜族的第一位女小说家这个角度考虑的。这几天看了你的几篇作品后,我才真正觉得即使从你所处理的特点的小说题材,以及作品中所显示的艺术才华来说,为你开研讨会也是应该的。现在会开起来了,我为你祝贺,为我们兄弟的拉祜民族有你这样一位小说家成长起来祝贺!
   
     你要我说说对你的创作的看法,对你的作品我只读了极少的部份,只能说一点对你的小说的印象。你对我说创作要有生活,你熟悉本民族的生活,坚持写本民族的生活和人物,我觉得你的看法和所坚持的方向是正确的。我所读过的《爬满青藤的窝铺》、《狗闹花》、《魂毛》和《绿梦》(此篇我将推荐给香港的刊物发表)。都是你描绘的拉祜民族生活的画卷,鲜明的民族特点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首先,你在作品中描绘了拉祜人民的生存方式和特点,洋溢着拉祜民族的文化气息。基本上他们仍处于亦农亦猎的自然状况,他们亲近自然,生生死死都依靠山野和土地。扎波扎耶两代人都生活在山林里,以打猎为生。娜莫,扎努美丽的爱情结缘于白花树下,而娜莫的殉情也在白花树下!扎七爱娜丝的梦也圆在箐沟丛林的绿色中,遗憾也在绿色中!自然是他们生存的空间,自然也是他们姻缘际会的媒介,《狗闹花》两段描写表现得十分巧妙:
  
   “白花树也是拉祜人喜欢的一种树,花可以观赏,拿来做菜吃还别有风味!白花败了的时候,结出的白花豆味道特别,苦中有甜,开始吃的时候,口中感到很苦,过了一会儿,便会满口的回味甜了。拉祜人极爱吃这种白花豆。麻栗寨的人常到白花山摘白花,姑娘们就更爱去了,这样一来,吸引了寨子里的小伙子老往白花山跑,多跑几次有的小伙子就大功告成。”
   
   娜莫和扎努的两情相悦,就是在白花山结缘的。她们来到白花树下。
  “她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他在她背箩里装了一抱白花,上面放着几片鲜红的叶子,她心里猛地一震:他也喜欢叶子。
   
    他对她笑了笑,拿起一片叶子放在嘴唇上,美妙的曲子便从他嘴里飞了出来。那曲子一会儿象山间小溪那样清澈明亮,使人觉得清新愉快,一会儿又象恋人在诉说衷肠,缠缠绵绵。她知道他在吹拉祜曲子《树叶 调》,听得入迷了,心不由已地跟着他吹的曲子唱起了那古老的树叶歌……
  
   阿哥吹起树叶调,
   阿妹唱起树叶歌,
   唱起山歌不累人哟,
   一天能唱几背箩。
  “娜莫,你嫁给我吧,我会使你幸福的。”
   
     这里一张红叶为他(她)们做了媒。第二,你列举了拉祜族自己的英雄和传说。做事公道的扎努扎别反抗天神厄莎压迫的斗争,出自扎波老爹的口也显得英勇悲壮。第三,你描写了拉祜族人民的朴实,善良,孝敬老人,忠于爱情,乐于助人的品质等等,你描写拉祜族人民的生活,不是孤立地,禁锢地写拉祜族本身,而是将之置于整个中华民族历史发展的背景之上的。扎耶的曲折命运,他的出生缅甸,被逼吸毒,论为盗匪,妻子发疯至死,乃至他老年的孤独等等都是以解放前国民党的压迫分不开的。所以扎耶的苦难,拉祜族人民的那种苦难,实际上也是我们整个中华民族的苦难。生活是流动的发展的,而不是静止的,你以发展和变化的目光来透视现代拉祜族的生活。尤其值得称道的是你描写了城市文化,特别是商业文化对拉祜人的冲击。在商业文化的激荡下,拉祜人原来的平衡打破了,一方面,人们再也不安于贫困而开始追求富裕的生活,于是有了娜迫闯荡南北以致于在县城出卖肉体,也有了娜倮不愿将娜莫嫁给贫困的扎努,而将她送进城市,而扎努离家外出打工,也就是为了改变贫困的面貌后将娜莫娶回,结果阴差阳错,上演了一个个悲剧。另一方面,现代文化带来的不全是阴影,也有着阳光,这个阳光是在娜莫和娜鲁身上表现得很明显。娜莫在母亡、夫死,夫家不能容忍她的时候,她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借着在城里得到的魔芋很值钱的讯息,自己动手种魔芋,使她从自己的劳动中站起来了。小说这样描写:
  
   “那年,魔芋丰收了,娜莫把魔芋卖给外地来收货的人,接过那人手上的二百元钱,娜莫热泪涌出了眼眶。娜莫尝到了种魔芋的甜头,劲头更足了,她扩大了种植面积,收入一年比一年多,不久,就盖起了一间漂亮的小瓦楼,在娜莫的带动下,麻票寨的一些人家也种上了魔芋,生活也逐步富起来。且说娜莫盖起了新房子,心里高兴得不得了,这房子是她自己挣钱盖的,她突然发现自己的闪光之处,她并不需要靠别人养活,她有一双手,一双勤劳的手。”
   
     她发现了“自己的闪光之处,她并不需要靠别人来养活。”这是何等好啊,这是她对自我价值的认识和肯定,是一个人真正站起来的表现。我读到这里,眼前突然觉得一亮。可惜得很是作者没有真正认识到这个人的觉醒的重要呢,还是把传统的势力看得过于深重。娜莫这个具有了如此觉悟,先前又经受了重重打击的人,可以应当有个光明的前景,但她还是倒下了,在传统势力的摧残下,她吞下了致命的狗闹花。不过,作者将一线光明置于《魂毛》之中,娜鲁这位美丽的少妇,在发现扎勒欺骗了她后,打破了从一而终的思想,将自己嫁给了“传播”现代文明的小商贩,走上了一条新的道路。如果拿《狗闹花》与《魂毛》作比较,后者更着重于写观念的变化。而这种变化不是靠作者和人物说出来的,而是靠象征物和细节的描写衬托出来的。镜子就是一个象征物。小商贩带来的镜子,搅热了寨子里所有姑娘的心,使得所有的小伙子都紧张起来,镜子使得拉祜姑娘照见了自己,镜子是小商贩带来的,他使姑娘们变得漂亮,也使姑娘们了解了山外的世界。寨子里的姑娘心变大了:“卖货的大哥见得东西多,很会体贴人的,谁象我们那些男人,除了睡觉,什么也不会。”魂毛也是象征物,在拉祜姑娘的观念里,结婚就要留魂毛,留了魂毛的女人是有丈夫的女人,是真正的女人,留魂毛是对丈夫,对爱情的忠贞,但现代文明荡涤了这种观念,娜鲁从留魂毛,以留魂毛为荣到剪了魂毛,说明了她对传统观念的扬弃和对现代文明观念的接受。
    
     当然写观念的转变,实际上也是为了写人。新小说派主张小说四无“没有情节、没有场面、没有主题、没有人物。”文学是人学,没有人物是做不到的,他们理论上抨击的是典型化,但就是他自己的小说中也还是有人物的,所以,写好人物仍然是大多数小说家所追求的。你的这几篇小说也致力于写人,虽然还不能说已经写出了特别鲜明令人难忘,乃至有典型意义的人物,但大体上这些人物,或者说主要人物都比较鲜活,所以能这样,主要还在于:第一,你始终扣紧人物的命运写,你给作品的主角勾绘了清楚的命运线,他(她)们在生活中,在情爱的舞台上,在内心深处挣扎,有阳光,有鲜花,有绿荫,但大多是痛苦取代了欢乐,眼泪抹去了笑容,上演着一出出真情的悲剧。扎耶挣脱了国民党军队的羁绊到缅甸后有了家庭,妻子甚至小小的财富,但他仍未能逃脱劫难。扎七想了一辈子,仍然是“绿”梦难园……人物因为他人的命运坎坷而活了起来。第二,你不是直线式地写人物,将人物的变化写得很有层次。如扎耶回到窝铺后发现裸了上身的疯女人以后,他能善待她,帮她治好了病,就是因为他在不是自愿的情况下亏欠了他的妻子。所以,他为疯女人治病既是传统善良行好的表现,也是自赎的表现。再比如写娜鲁。她留着魂毛,远远地窥视小商贩,在小商贩给她送镜子的时候,她则悄然离去。后来,在整个寨子里的姑娘大概是在男人们的威胁下不敢靠近小商贩的时候,娜鲁却向他买了镜子。这一拒一买就把娜鲁变化的层次写出来了,在群体的对比下,她的形象就被突现出来了。第三,你不把复杂的内心简单化。这在《绿梦》中表现得比较明显。扎七要死了,嘴里还在不断的念着“绿”。因为“绿”曾经使他什么都有了,有了妻子,有了儿子,他得到过娜丝,所以幸福,他破坏了她的家庭所以后悔。因为“绿”他什么也没有,妻子、儿子名份上都不是他的。他只有一个岩羊骨头,“绿”了梦未圆。他遗憾,他是猎人,希望即使名份上不是自己的儿子能继承已业,但儿子说不能乱猎,要保护与人类友善相处的动物了。他不满意这个儿子,但潜意识中又觉得他的滥捕也是罪过……总之把将死的扎七的内心写得十分复杂,强化了这个人物的真实感。
   
     从这几篇小说看,你是相当注意技巧的。情节的安排,人物命运的结局都处理得比较熨贴。你也采取意识流和时空跳跃的技巧。中篇小说《爬满青藤的窝铺》是这样写的。但比较成熟的是《绿梦》。这篇小说的现实时间,实际上是扎七的弥留之际。当然《爬满青藤的窝铺》也是从现实时空展开的。在技巧上留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开头的处理。我读的四篇作品,是四种不同的开头。《爬满青藤的窝铺》的开头是急管繁结式的,一写扎耶打猎眼力体力不济。二写他孤独得与狗“对话”。三写疯女人,而且是又见到一个疯女人,造成了波波相连的冲突,迫使人们必欲了解他的命运与疯女人的关系。《狗闹花》开头简笔重锤,一句话: “她死了!听说她是吃狗闹花死的。吃了好些好些狗闹花……”她是谁?为什么要死?这也迫使你去关心。《魂毛》的开头是平静中突显紧张。《绿梦》的开头是神秘的牵引等等。这些开头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都造成了悬念,激起人们对故事发展的兴趣,也使得作者能够从容地对人物的命运进行诠释。
   
     娜朵:我的话可能说得太多了,对你也不一定有什么帮助或者意义。但自问我不是空讲理论和规律,而力求从作品的实际和创作的角度说自己的看法。如果说有什么希望的话,那么我仍然觉得你坚持描写本民族的生活,以发展变化的现代观念去观照它的发展变化是完全正确的。当然题材要加以开掘,也要随着生活面的扩大而扩大,艺术上取法乎上也是正确的。
        祝
      讨论会成功!
                                       陆士清    
                                1992年6月4日深夜于复旦
        (本文作者系上海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研究生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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