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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枪》第一章
发布时间: 2006-4-7 1:22:46 文章来源: 拉祜族文化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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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   录
     第一章.....................................(1)
     第二章....................................(38)
     第三章....................................(113)
     第四章....................................(212)
     第五章....................................(281)
     第六章....................................(348)
     后  记.....................................(418)
 
                               第一章
 
      远古的时候,拉祜族就以打猎为生,他们打猎的猎枪有两种,一种叫公枪,一种叫母枪,母枪没有准心,使用的时候不用瞄准目标,只要把枪从女人的胯下穿过,就能百发百中,弹无虚发。
                                    ———题记
    山林里没有人。
    豹子老虎小雀小鸟麂子马鹿老熊猴子,自由自在地生活在望不到头的森林中,山里长着许多许多的树棵,红毛树麻栗树水东瓜树大车树白花树松树细米果树数也数不清,飞机草解放草竹叶草小胖草将军草遍地长,山间的小溪旁,老抱手睁着鼓鼓的眼睛,肚子一张一合地叫着,几只硕大的红色蜻蜓在林中飞舞,蜘蛛们也在树枝上草棵旁忙碌着,不一会儿,草丛中树枝上就挂满了编织精致的蛛网,忙累了的蜘蛛们静静地躺在自己亲手织的网上打盹儿,这时,天空下起了雨,刚才还在飞舞的蜻蜓急急躲到树叶下面,精致的蛛网上散上了几颗亮晶晶的水珠,蛛网裂开了一条缝,在蛛网上打盹儿的蜘蛛慌忙顺着残破的蛛网爬走了,雨越下越大,热闹的森林里除了树叶被风吹的沙沙作响外,就是雨点打在树叶上的声音,特别响,有一种湿漉漉的感觉。
    山脚下有一块开阔地,土质很肥,黑色的土发着暗暗的幽光,仿佛能捏出油来,开阔地上长着青青的绿草,柔软得像毯子一样,天神厄莎来巡视世界,看到世上动物很多却没有人烟,厄莎神在开阔地上种下了一棵葫芦,山里的雨水多,不久,葫芦长出了嫩芽,只有三寸长,没有叶子,厄莎神用棍子打葫芦苗,打一次长出一节葫芦藤,打了十八次,葫芦藤终于长长了,也生出了油亮亮的叶片,叶子有九十九片,葫芦藤也长得九十九尺长。过了很久,葫芦棵结果了,果子越长越大,看得见地长,一天,那个大葫芦裂开,从葫芦里出来九个汉子,他们是九兄弟,都认不得自己是什么民族。那天,九兄弟上山打猎,猎到一只大老虎,兄弟九人围在火塘边烤虎肉吃,有的把虎肉刚烤熟就吃,有的把虎肉烤得流油就往嘴里送,有的却耐心地烤着,烤得虎肉脆黄喷香才津津有味的品尝。九个兄弟九种吃法,各有各的爱好。这时有人提议用吃虎肉的不同方法分族称,兄弟九人都举双手赞成,九兄弟都有了各自的族称,把虎肉烤到脆黄喷香才吃的那人,被称为“拉祜族”,再后来,拉祜族的先民就自称是猎虎的民族了。
    这段古规拉祜人一代代地流传,从祖先生活的北方一直流传到迁徙的南方,世世代代,拉祜人都不会忘记自己是猎虎人的后代。
    山林里有了人。
    一阵寒冷的山风袭卷着大地,天地间混沌一片,飞起一层风沙,树林被吹得发出沙沙的响声,那些细细的小草,在呼啸的山风中低着头,不停地扭动着身体,大风好像要把这些小草连根拔起,小草都紧紧抓着脚下的土地,任凭狂风怒吼,只是随风摆动身体,根基却一点也不动摇。
    一个弯着腰的人影在狂风中走着,也许是风太大的缘故,他走走停停,不时用手拉拉戴在头上的帽子,他背着猎枪,猎枪上还挂着几只山鸡,人影在一棵大树下停了下来,这时,山风明显小了,但树林里的沙沙声还在此起彼伏,那人脱下帽子,抖落身上的尘土,他回头望了望身后的山路。
  “扎儿,你在哪里?”他大声喊道。
  “我在这里呢。”一个裹着风沙的人跑了出来。
  “今天,山里的风太大了。”那人说着又抖了抖身上的尘土。
  “扎多,你先在这里,我去找些干柴来烧火取暖。”扎儿说着往前走去。
  “路上小心点。”扎多叫道。
  “认得了。”扎儿笑笑消失在森林里。
    扎多看了看前方的山路,再看看挂在猎枪上的山鸡摇了摇头,以前进山一天,总会有收获,现在却难猎到野味了,他的心头掠过一阵恐惧,多年前什么都有的森林,现在除了有些树林之外,野味是越来越少了。
  “祖先生活的地方变了。”扎多在心里说。
  “扎多,看我找干柴回来了,快烧火吧。”扎儿抱着一捆干柴过来。
   “山风小了。”扎多拔弄了一下火堆说。
  “是的,这几年不知是咋回事,野味越来越少了,听说我们要离开这个地方。”扎儿望着扎多问。
  “谁说要离开这个地方?”扎多问。
  “我听部落里的人说的。”
  “头人怎么说?”
  “不认得。”
   “头人没说走,部落人就不会离开。”扎多肯定地说。
  “不离开这地方,山里的野味越来越少,往后怎么生活?”扎儿忧心忡忡地说。
  “哎,你想那么多干什么,部落人怎样生活,头人比你还急,你每天进山打猎就行了。”扎多笑了笑说。
   “我们还是先回部落去吧。”扎多说着边把火堆弄熄灭,火苗熄了,飘出缕缕烟雾,向上弥漫开来,空气中飘着一股夹杂着湿气的烟火味,直钻鼻孔,扎多咳嗽了两声,从口中吐出一口痰,把火堆的灰砸出了一个小小的圆坑,溅起一层细细的灰尘。
    两个汉子往山下走去。
    山下有些蘑菇形状的草房,稀稀落落的散在树林中,从草房中飘出缕缕炊烟。
  “扎多,快走吧,要不天都黑了。”扎儿说着加快了脚步。
  扎多也跟着加快脚步,往山下赶去。天慢慢黑下来了。
  猎狗的叫声从草房里传了出来。
  “扎多,回来了。”女人从房里走出来,扎多从猎枪上取下山鸡交给女人,女人接过山鸡忙到火塘边收拾起来,一股诱人的香味飘了出来。
  “山鸡味真香。”扎多说着咽了咽口水。
  “今天又能吃山鸡肉啦。”扎多那刚满八岁的儿子扎里边叫边跑过来。
  “小娃娃别吵。”扎多骂了儿子一句,又去卷他的烟叶,他把卷成筒状的烟叶含在嘴里,又从火塘里抽出一根木柴点燃烟卷,慢慢地吸了起来,他大口大口地吸着烟,又把浓浓的烟雾吐出来,草房里充满了浓烈的烟草气味,女人被呛得咳嗽起来。
  “扎多你少吃些草烟行么?”女人揉了揉眼睛说。
  “男人白天进山打猎,跑了一天,骨头都散架了,回来不吃些草烟,还不累死?”扎多白了女人一眼又继续抽他的草烟。烟雾在小草房里飘浮着,久久不会散去,女人摇了摇头,又在火塘边忙碌着。
过了一会儿,女人从墙脚拿过竹子编成的蔑桌放在火塘边,从土锅里倒出山鸡肉,一股清香扑面而来。
  “吃饭啦。”女人说着往木碗里盛饭,放在蔑桌上。
  “哎,吃饭啦。”扎多边说边往桌边凑。
  “扎里,快来吃饭啦。”女人又喊了起来。
  “来啦。”扎里跑了进来,看见桌上放着热气腾腾的山鸡肉,就想伸手去抓。
  “扎里,别用手抓,山鸡肉都放在碗里了,来拿去吧。”女人用手打了一下扎里,把一个装满山鸡肉的木 碗递给扎里。扎里伸伸舌头,接过碗跑到门外去了。
    扎多,这是你的。”女人把一碗山鸡肉放在丈夫面前。
   “娜米,你总是这样,把好吃的都留给我和扎里,你也要吃些的。”扎多望了望自己的女人说。
   “我也吃呢。”女人小声地说。
“扎多,听说我们还要搬家?”女人望着扎多问。
“你听谁说的?”
“部落人都在说呢。”
“这事我也说不准,头人说搬家,部落人都得走呢。”
“我们老是搬家,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女人伤感地说。
“哎,拉祜人的祖先都从北方迁徙到了南方,那才叫远的,拖儿带女,浩浩荡荡,不知走了多久,才来到南方的家园,那是阿妈的阿妈的阿妈们走过来的路啊,我们现在搬家,和他们那时相比不知好了多少倍。”扎多边说边叹了叹气,女人发现他眼中含着泪花,她认得丈夫一定又想起了祖先那悲壮的迁徙路。
每逢过节的日子,拉祜族老人都会唱起那流传了许多年的古歌,告诉拉祜族的后人们祖先的来路,唱得如诉如泣,听的人泪流满面,扎多和女人都去听过,听了许多次,每次听,扎多和女人都会哭,哭红了眼睛。
祖先走过的路是散满了血泪的迁徙路,每一个脚印,都走得那么沉重,祖先从北方走到南方就是为了让拉祜人更好的生存下来。
“为了生存啊。”扎多不知多少次在心里说过这话。
扎多的话女人每一句都听,她知道丈夫是她的依靠是儿子的依靠,她所有的希望就是丈夫和儿子,而她自己却差不多被她忘记了。
拉祜女人都是这样听男人的话的,她们从姑娘变成了女人的那天开始,她们就围着丈夫转来转去,等她们头发白了,腰也弯了,背也驼了的日子,娃娃们长大了,她们的丈夫也老了,拉祜女人们的人生历程也该划上句号了。
“这次如果要走,也会往南边迁徙的。”扎多自言自语地说。
“还会往南走么?”女人又问。
“拉祜人从北方迁徙到南方,走了多少路哟,也不知多少人在路途中死去,哎,生活的家园难寻哟。”扎多说完又叹了口气,眼里溢出了泪水,看见丈夫流泪,女人也不停地擦着眼睛,八岁的扎里看见阿爸和阿妈擦眼泪,好奇地问:“阿爸阿妈你们怎么哭了?”
“扎里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会认得了。”女人把儿子扎里搂在怀里说。
“那只母枪很久没擦了,你把它拿出来擦擦。”扎多对女人说。
“嗯。”女人应了一声,走到里屋,拿出了一支猎枪,递给扎多。
扎多接过枪,仔细端详着。
这是一支拉祜人打猎的枪,但它却很特别,没有准心,枪身已经有些锈迹,枪托上沾满了各种各样的羽毛,一层一层的,一眼望去,枪托上像长了一包蜂窝。
拉祜人叫这种没有准心的枪为母枪,母枪在使用的时候不用瞄准目标,只要把枪从女人的胯下穿过就能百发百中。
“听阿妈说这母枪很准,地上的走兽,天上的飞鸟,想打什么就打什么。”女人说。
“是哟,这母枪的故事也流传许多年了,我们家的这支母枪也有许多年的历史了。”扎多边说边擦去枪上的灰尘。
“是阿妈的阿妈从上几辈老人的手中传下来的。”女人悠悠地说。
“听说这母枪百发百中呢。”扎多说完用手摸了摸猎枪的枪管。
“我也听阿妈说过,不过谁也没有用过这母枪,只是听阿妈说使用时,要把枪从女人的胯下穿过再开枪,想怎么打都行呢。”女人接着说道。
“我也是听老人们说过,但谁也没有亲自用过母枪,留着它,也是对阿妈们的一个念头。”扎多望着女人说,女人赞同地点了点头。
那支母枪是扎多女人的阿妈留给她的,也不知流传了多少年,只听说扎多女人的阿妈的先辈们,曾用那支母枪打击过来犯之敌,扎多女人的阿妈的先辈们还为此立过战功,被部落的头人大大奖赏过几回,让先辈们在部落人的面前出尽了风头,先辈们的故事在部落里流传了许多年,让扎多和女人也跟着风光不少,尽管他们都不曾用过母枪。
母枪是先辈们留给后代的念头,扎多和女人都把母枪当宝贝一样保护,经常拿出来擦擦,所以,那支母枪尽管有许多年的历史,除了枪管上有些锈迹外,倒像一支新猎枪。
部落人都知道扎多家有一支流传了许多年的母枪,部落人虽没有使用过母枪,但他们都知道母枪能百发百中。
其实,扎多的女人听阿妈说过,阿妈的先辈们和母枪的故事,尽管那故事过去了许多年,上面覆盖了岁月的尘土,但把岁月的尘土擦去时,那些故事却像刚发生的一样。
扎多的女人常常想起这些难忘的故事,她有时会把这些故事讲给扎多听,扎多听了也会叹叹气,眼中滚出亮晶晶的泪珠。
“阿妈的先辈们很勇敢哟。”扎多常这样说。
“阿妈说她也是听她的阿妈讲的,她们都没有亲眼见过那时的场面呢。”女人轻轻地说。
“我听扎儿说,他家原来也有支母枪,不知怎么就丢失了,好可惜哟。”
“我也听扎儿的女人说过这事,她看见我家有支母枪,就羡慕,说她们家多年前也有支母枪,后来丢失了,也不知是真假。”女人也附和道。
“哎,拉祜人就是靠猎枪吃饭,谁家不想有几支好猎枪呢。”扎多看了女人一眼,又擦着那支母枪。
“扎多,你说母枪真得能百发百中么?”女人问道。
“当然啦,阿妈们都这样说还会有假么?”扎多认真地说。
“可是我阿妈也没有亲手用过母枪呀。”女人又问。
“阿妈的阿妈们不是用过母枪么?”
“是呀,我想用用母枪,看它是不是百发百中?”女人笑着说。
“你说什么胡话,现在打猎都是男人去了,那有女人背着猎枪的?”扎多说完笑了起来。
女人不说话了。
扎多把枪擦好又放回了原处,他看到枪托上的羽毛有些灰尘,用嘴吹了吹,他用手摸了摸那厚厚的羽毛,那是各种鸟儿的羽毛,据说每次用母枪打中飞鸟,阿妈们都把飞鸟的羽毛拔下几根贴在枪托上,日子久了,枪托上的羽毛越积越多,后来,把整个枪托都盖满了,这支母枪到底打过多少飞鸟,谁也记不清了,只有那枪托上厚厚的羽毛层诉说着它的年轮。每次,扎多摸着那厚厚的五颜六色的羽毛,心里总有许多感慨。他仿佛看见阿妈们那矫健的身影,在森林中穿梭… …
“扎多,你也该歇着了。”女人喊道。
扎多应了一声,走进里屋吹灭了明子火,在木板床上躺了下来。
“哎,你明天还进山么?”黑暗中女人问道。
“嗯,明天我和扎儿约好进山呢。”扎多说了一句,翻身睡去了。
山里静下来了,黑黑的山林中像盖上了一块黑布,分不清东西南北。
一声公鸡的啼鸣,叫开了部落人的门,几个光屁股的娃娃,嘻嘻笑着,打闹起来。
细细的山路上走着几个早起取水的人。他们肩上扛着竹筒,背上用背箩背着葫芦,到山脚下取水,山脚下有清丝丝的山泉水,喝到口里满口的回味甜,如是在山中橄榄成熟的季节,部落人都会从森林中摘来翠绿色的圆圆的橄榄,咬一口,口中会溢出橄榄的汁,味道青涩,但是,只要你把那青涩的橄榄咽到肚子里,再喝口从山脚下取来的山泉水,就是满口的回味甜了。
“扎多,我去抬水了。”女人说着把几个硕大的葫芦放到背箩里,又从火堆里掏几个烤熟的红薯放在蔑桌上。
女人顺着山路走去,路边开着不知名的野花,花朵上散满了细细的露珠,路边的小草也昂起夜里沉睡的头,头顶上却戴着一颗亮晶晶的露珠,山里太阳出来得早,当太阳冒出山顶的时候,那一颗颗露珠反射出五颜六色的光来,煞是好看,这时,山林中也会生出一股股雾气,慢慢向上飘,不一会儿,那上飘的雾气就和天空融为一体,分不清那是天空那是雾气了。出山的日头照着山林,树叶上亮亮的,像涂了一层油,沉默了一夜的小鸟也喳喳叫着在森林中飞过,不时从路边跑过一只山鸡,一眨眼就不见了,森林又热闹起来了。
“娜米,去背水么?”
女人回头一看,是一个姑娘在喊她。
“是的,昨天背的水,一天就用完了,这不大清早就来背水了。”女人笑着说。
“我家也是的,昨天背的水,今天也喝完了。”姑娘说完指了指手中的竹筒。
“娜阿,扎罗今天进山么?”娜米问。
姑娘低着头不说话,脸上却飞起两朵红云。
“咋啦?还怕羞哟。”娜米打趣着说。
“不是,我和他什么事也没有呀。”娜阿红着脸说。
“我也没有说你和他有事嘛,我只问你他今天是不是进山,你就脸红,没有事还会脸红么?”娜米不依不饶。
“哎哟,娜米呀,你饶了我吧,你嘴巴厉害,我长三张嘴也说不过你一张嘴呢。”娜阿大声说。
“哎哟,你还没嫁人嘴就那么能说,往后嫁了人,部落人不都躲着你呀。”娜米也大声说,娜阿笑了起来,娜米也笑了。
两人边说边笑,一会儿就到了山脚下,山脚下有条清清的河水,河里有许多花花绿绿的小鱼,在水中游来游去,每天大清早,部落人都会到小河里取水。
“娜米,扎多又进山去了么?”一个女人高声叫道。
“他说今天和扎儿一起进山的。”娜米笑了笑说。
“扎多可是个好猎手哟,每次进山都没有空着手回来。”
“是哟,拉祜男人哪一个不是到森林中摸爬滚打许多年,那样才能成为真正的拉祜男人。”
“做男人也不容易,每天进山打猎,山高坡陡,碰到下雨天,山路不好走,还会摔下悬崖,真难呀。”
“听说以前,女人们也会打猎呢,娜米,你家不是有支母枪么,是不是女人们用的?”
“我也说不清楚,听阿妈说,她的阿妈们是用过母枪,那枪托上还有许多羽毛呢。”娜米望着女人们说。
“娜米,你好福气哟,你阿妈给你留下一支母枪。”
“是哟,阿妈说那支母枪传了许多代人了,其实,它是由谁做出来的,没有人能说得清。”娜米又说道。
“还有谁做呢,肯定是阿妈的阿妈们做的呗。”一个女人说道。
“现在,部落里就只有一支母枪了。”娜米有些伤感地说。
“是哟,听说以前部落里有好几支母枪呢,怎么不见了呢?”
“听说在迁徙的路途中丢失了。”
“哎,好可惜呀。”
“是哟,听说迁徙的路途太远了,部落人走了许多日子,大家一路走一路停,有的人就在迁徙的路途中倒下了,部落人还是顽强地走啊走啊,渴了在路边喝口山泉水,累了就在石洞里过夜,那日子哟,也不知是怎么过来的。”娜米说着眼里滚出泪珠。
“那时的日子,就是把地当床,天当被了。”一个女人也说道。
“听说,部落还要迁徙?”娜米问道。
“我也听说了,我们的祖辈从北方来到南方,都迁徙过好几次了,怎么还要走呢?”
“这里的野味少了,外族的人也越来越多,我们拉祜人历来不好斗,别人来争地盘都会让的。”
“那我们去那里呢?”
“再往南走。”
“往南走?”
“是哟,除了往南走,我们没有路。”
女人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娜米把每个葫芦都装满水,放在背箩里,娜阿也往竹筒里装满了水,和娜米一起顺着山间小路走了,女人们也三三两两地抬着水回家了。
日头从山顶升了起来,照得山里热烘烘的。
“阿妈,你去取水啦?”扎里站在门口问刚进门的娜米。
“是哟,你阿爸进山了么?”
“是哟,他和扎儿大叔一起去的,阿爸说明天才回来呢。”扎里歪着头说。
娜米走进门,把装满水的葫芦一个个摆在墙脚边,从旁边拿过土锅,放在三角架上,往土锅里放了水。
“扎里去抱些干柴来。”娜米跟儿子说。
扎里答应着下楼去了,一会儿,扎里抱着几根柴火过来递给阿妈,娜米烧着了火,一股呛人的烟味弥漫开来,娜米眯着眼睛往土锅里放了一些米。
“阿妈,你煮饭啦?”扎里站在一旁问。
“是哟,你阿爸不吃早饭就进山了,也不知他吃什么?”
“阿爸说山里吃的东西多,他不会饿的。”扎里天真地说。
娜米看看儿子摇了摇头,扎里却笑嘻嘻地跑到楼下去玩了。
山林里有些热了,一间间的小草楼飘出了炊烟,部落人开始煮早饭了,山路边几个拉祜族娃娃在打闹着,几条猎狗也跟在娃娃屁股后面凑热闹。
扎里来找自己的小伙伴玩,他家的大黑狗跟在后面摇着尾巴。
几个娃娃和扎里一起手拉手地往山路走去,几条猎狗也跟着各自的小主人,边摇着尾巴边跑,不一会儿,狗儿们跑到了娃娃们的前面,不过那些狗儿们很懂事,跑了一段路又停下来看看后面打闹的娃娃们,又往前跑去,这样跑跑停停,狗儿们总是跟随着自己的主人。狗儿们不停地看看小主人的动静,娃娃们却不大管身边的狗儿们,他们认得不管怎么走,狗儿们都会跟着,也不用担心会丢失。拉祜人常和娃娃们说,猎狗是永远都不会迷路的,也不会丢失的,因为它们生在山里,长在山里,等它们做了古,也会在山里拥有一座小坟包,拉祜人非常爱狗,猎手们进山打猎离不开狗,平时在家里也喜欢把狗带在身边,拉祜人说狗是通人性的,人的话它们都懂,只是它们不会说话。
“扎里,你们家的大黑狗跑得真快,阿黄阿花阿白都跑不赢它呢。”一个男孩说道。
扎里听小伙伴夸他家的大黑狗,有些得意,扎里摇头晃脑地说:“当然啦,这条大黑狗是我阿爸教出来的,听阿爸说大黑狗撵山很得力,再高再陡的山它都能跑,撵麂子马鹿的时候,它能把麂子马鹿都撵得跑不动了。”
“大黑狗真的比麂子马鹿跑得快?”一个长着一头黄毛的娃娃问。
“当真的,不信去问我阿爸。”扎里有些不服气地说。
“问就问,我还没听说过比麂子马鹿跑得快的猎狗呢。”黄毛也不示弱。
“你敢打赌么?”扎里也来了气。
“敢!”黄毛大声说。
“赌什么?”扎里望着黄毛问。
“赌什么都行。”黄毛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你输了你给我做支木头枪,我输了也给你做支木头枪。”扎里大声说。
“好。”几个娃娃们都大叫起来。
扎里和黄毛两人用小手指勾了一下,一个娃娃从路边找来一根小木棍,一分为二,分别交到扎里和黄毛的手中,两人接过小木棍放在衣袋里,又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打打闹闹。那些狗儿们不知小主人们为了它们争得面红耳赤,看见小主人们打闹,它们也汪汪地叫了起来。
山里的日子过得快,转眼日头就躲到山顶后面去了,玩了一天的几个山头娃娃也领着猎狗回家去了。
“晚上我去你家。”黄毛拉着扎里说。
“我阿爸明天才回来呢。”扎里说着,意思是告诉黄毛明天再去。
“那我去问你阿妈也行。”黄毛接着说。
“好吧。”扎里点点头。
两人边笑边往家走去。
“阿妈,我们回来啦。”刚上草楼扎里就大呼小叫起来。
“野了一天,现在才回家。”娜米数落着儿子。扎里跟阿妈做了个鬼脸,拉着黄毛进了家门。
“哦,扎果来玩么?来这里蹲。”娜米看见黄毛忙说,黄毛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满头的黄毛,咧嘴笑了。
“黄毛来这里。”扎里从墙跟脚拖过一节闪着幽光的褐色木头,放在火塘边说。
黄毛坐在木头上,扎里也拿了一节木头坐下来。
“阿妈,今天吃什么呀?”扎里咽着口水说。
“饿了吧,你整天去玩,到山里疯跑,肚子饿了就叫唤。”娜米说着从土锅里拿出几节煮熟的玉米递给扎里和黄毛。扎里和黄毛接过玉米大口吃起来。
“真香。”扎里边吃边说,黄毛也赞同地点着头,嘴巴却没有离开那节玉米。娜米看着两个娃娃笑了。
“阿妈,我家的大黑狗能跑过山里的麂子马鹿,黄毛他不相信,来和我打赌呢,阿妈你说,是不是这样?”扎里一下子想起了他和黄毛打赌的事来。
黄毛听扎里说起打赌的事,又不好意思地咧咧嘴,没吱声。
“黄毛,刚才你还和我打赌呢,现在怎么不说话?”扎里急了。
“扎果你喜欢狗么?”娜米望着黄毛问。
“喜欢。”黄毛点点头。
“那我给你们说说拉祜人和狗的故事好么?”娜米轻轻地说。
“好哇。”扎里和黄毛齐声叫起来。
娜米看了看两个孩子,讲了起来:“在远古的时候,拉祜人生活很苦,拉祜人都以打猎为生,常年累月在山林中奔跑。狗是拉祜人最好的帮手,它帮拉祜人撵山,狗撵麂子特别得力,每回看见麂子,狗都要把麂子撵着才罢休,拉祜人很喜欢狗,所以,每年吃新米的季节,都会给狗留一碗香喷喷的新米饭。你们知不知道狗撵麂子咋那样卖力么?”娜米望着两个娃娃问,扎里和黄毛摇了摇头。扎里拉着阿妈的手说:“阿妈你快往下讲呀,这故事很好听的。”娜米笑笑又往下讲:“狗和麂子也有个传说,以前狗和麂子是好朋友,狗的头上长着一对金晃晃的角,麂子的头上却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狗有漂亮的角,自然很高兴,它每天都在森林中跳起舞蹈,它优美的舞姿吸引了许多动物来围观,麂子也来看狗跳舞,看到狗头上那对美丽的金角,麂子羡慕极了,它也想拥有一对美丽的金角,麂子想来想去想出了一个办法。”娜米讲到这里又停住了。
“阿妈,麂子想了什么办法?”扎里又问阿妈。“你们猜呢?”娜米笑眯眯地说。
“阿妈,是不是麂子把狗的金角拿走啦?”扎里歪着头问。
“狗没有角啦?”黄毛也好奇地问。
“听我往下说吧,有一天麂子看到狗在森林中散步,它跑上去跟狗说:‘狗姐姐,你头上的角很好看,你是森林中最美的动物,你的舞姿是那么美,我好羡慕你啊!’狗听到麂子赞美它,就高兴地跳起舞来,麂子看见狗高兴的样子,就乘机说:‘狗姐姐,你的金角能借我玩一下吗?我也想戴着金角跳跳舞啊。’麂子可怜巴巴地说,狗听到麂子这样说,就把金角从头上取下来,给麂子戴上。
麂子戴上了金角,就跳起舞来,麂子生得小巧玲珑,舞姿很好瞧,特别是配上那对美丽的金角,更是美极了,一些在森林中散步的动物不由地停下脚步,呆呆地看着麂子的优美舞姿,鸟儿们飞来了,豹子和老虎来了,大象和豪猪来了,山里的动物都来了,它们围在麂子的身边,欣赏它的舞姿,麂子高兴极了,越跳越有劲,动物群中传来阵阵掌声,站在一边的狗见动物们都那么喜欢麂子,它想起自己的金角还戴在麂子的头上,狗跑过去跟麂子说:‘你把金角还给我。’正沉浸在欢乐中的麂子不肯还金角,麂子撒腿就跑,狗在后面追,但狗跑不过麂子,追了几支梁子,狗就落后了,麂子见狗没有追上,就到一棵树下休息,看见地上有许多橄榄果,又累又饿的麂子,抓起果子就往嘴里塞,一股苦涩带酸味的汁流进嘴里,麂子把果子吐出来,还骂道:‘以后我再吃这种果子,就让雷劈死我。’麂子骂完后又往前去,前面有条小河,看见清清的河水,麂子忍不住去喝,原来满口的苦涩却变成回味甜了,麂子奇怪极了,它想不出是什么道理,今天的小河水怎么这样甜呢,麂子想了想才知是刚才吃了橄榄果子的缘故,它折回原路,把那些地上的果子几大口吃个精光,又跑到河边喝小河水,甘甜的水流进心里,麂子把什么事都忘了。
这时一个炸雷从天而降,麂子吓得逃跑,雷只劈到它头顶上的一点点,麂子的头顶上留下了一个白点,直到现在,其实,这是天神厄莎惩罚麂子。狗从那以后就没有角了,麂子和狗也由此结下了冤仇,它们只要见面,狗就要去追麂子,非要追上咬几口麂子,后来的狗就特别恨麂子,撵麂子也特别卖力啦。”娜米讲完了这个传说,又看了看两个娃娃,扎里和黄毛都手摸着下巴,专心地听着,娜米讲完了,他们还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扎里听迷啦。”娜米望着儿子问。
“阿妈,你讲的故事很好听。”扎里说。
“以后,我还会给你们讲很多好听的故事呢。”娜米笑着说。
“那我每天都来听。”黄毛高兴地说。
“黄毛,你输了,给我做木头枪。”扎里突然想起打赌的事来。
“你家大黑狗真能跑过麂子么?”黄毛还是不相信。
“哎,小伙伴在一起玩,就不要打什么赌了,大黑狗撵麂子得力,也不用打赌呀。”娜米望着两个娃娃说,大黑狗也站在火塘边摇着尾巴,它并不认得两位山头娃娃为它争得面红耳赤。
扎里拉着黄毛的手下楼去了,大黑狗也跟在后面。
“不要去远处玩了。”娜米叮嘱着儿子。
“我们到扎罗家玩呢。”扎里和黄毛同声说道。
寨子里传来几声狗叫声,一会儿又静了下来。
娜米坐在火塘边做针线,门外传来一阵狗叫声,一会儿,楼梯也响了起来,娜米出门去看,只见一个黑影走上来。
“娜米,我回来啦。”扎多边走边叫道。
“扎多,是你么?”
“是我,我猎到一只老虎了。”扎多大声说。
“你说什么胡话,这山里怎么猎到虎呢?”娜米不相信地说。
“真的,我和扎儿抬不动老虎,才回来叫部落人去帮忙呢。”
娜米半信半疑地把扎多迎进家,她又盯着丈夫说:“扎多,真的猎到虎么?”扎多点了点头。
“厄莎,真的猎到虎啦。”娜米叫着,眼中滚下泪珠来。扎多的眼睛湿润了,他喃喃地说:“我没想到,真的没想到,会猎到虎。”
部落男人们前呼后拥地把虎抬回了部落,放在寨子前的一块空地上,部落人扶老携幼地来了,他们都想看一看虎,扎多变成了英雄,人们都在问他猎虎的经过,和他一起进山的扎儿也被部落人团团围住,不停地问这问那。扎儿绘声绘色地讲着他和扎多的猎虎经过,人群中不时发出赞叹声。
“虎是扎多打着的,我只是去帮着抬了一段路。”扎儿脸红地说。
“扎儿,你可真没福气,跟着扎多一起进山,他打着老虎,你却看不见。”一个汉子人打趣地说。
“不是的,扎儿也开枪了,打着虎他也有份呢。”扎多忙说。
“扎多,你就饶了我吧,虎是你打着的,咋说我有份呢,你这样说,我的脸往哪里搁?”扎儿说着他的脸更红了。
“扎多,你是好样的,你是拉祜人的骄傲。”头人笑呵呵地说。
“头人,你来啦?”扎多看见老头人站在身旁,忙让到一边。
“扎多,我一直想让部落人猎到虎,这个愿望,许多年没有实现,今天你却让部落人多年的愿望变成了现实,部落人都会感激你的。”老头人说这番话时,眼里含着泪花。一些女人们却哭出声来了,娜米也站在人群中,她的眼中同样含着泪花,看着自己的丈夫被老头人夸奖,她比部落里任何一个女人都高兴,因为她知道,部落人多年都想猎到虎,但没有哪一个猎人真正猎到过,只是进山的猎人说偶尔听到几声虎啸,仅此而已,真的老虎是很难见到了,但部落人说既然听到虎啸,证明深山里一定有虎,所以,拉祜猎人们尽管很少见到虎,但他们进山打猎,都会睁大眼睛,希望碰到一只虎,做个真正的猎虎人,因为拉祜人的祖先是猎虎的民族,这个古规部落人都认得。
“头人,这虎肉怎么吃?”扎多望着头人问。
“按祖先传下来的规矩办吧。”头人大声说。
“好。”人群中传来一阵欢呼声。
不一会儿,场子上燃起了一堆大火,部落人把虎肉剥下来,在火堆上烤虎肉吃,头人拿过一块虎肉递给扎多让他第一个烤虎肉。
“别忘了要把虎肉烤到脆黄喷香才吃。”头人说。扎多点点头,接过虎肉,眼中闪着泪光,头人的眼中也滚下泪珠,每个部落人都分到了一串虎肉,大家围着火堆烤虎肉,眼中都含着泪花,他们都想起了祖先的故事,他们唱起了那流传了不知多少年的古歌:
“拉祜猎人进山狩猎,
厄莎神是万物的主宰,
山里的野味是他创造,
有了厄莎神才有我们的今天,
老人教我们打猎,
好吃的肉要先献老人,
拉祜人是猎虎人的后代,
打着老虎要大家一起吃,
火堆要烧旺… …”
听着古歌,部落人都哭了… …
扎多烤出了第一串虎肉,烤得脆黄喷香,扎多把那串虎肉递给头人,老头人却不接,他说猎虎的人才该吃第一串虎肉,扎多听老头人这样说,流着泪摇了摇头。
“头人,你带领整个部落的人来到这里,部落的大事小事都是你操心,第一串虎肉应该你吃。”
“这次猎虎,扎多的功劳最大,这串虎肉应该他吃,你们说是不是?”头人转向众人问。
“头人和扎多都吃吧。”部落人异口同声地说。
“好吧,就这样办。我们两个都吃。”头人说完,从扎多手中接过虎肉,一分为二,把另一半递给扎多,扎多接过虎肉,头人和扎多一起把虎肉放在嘴里。
“吃虎肉啦。”部落人欢呼起来。
那一天,部落人尽情地围着火堆跳啊唱啊,他们仿佛回到了遥远的从前,仿佛看见了祖先的来路和那北方的家园… …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部落人才渐渐散去,人们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场子上留下了几堆柴灰,老头人把那张虎皮留给扎多,扎多说要把虎皮留给部落,属部落所有,但老头人不答应,他说部落里原来那张虎皮在迁徙中丢失了,但部落里还有截虎骨,这张虎皮就让扎多自己收藏,扎多没办法,只得把那张虎皮带回了家,但他在部落人面前一再说,他虽猎到虎,但那张虎皮是属于部落人的,他只是帮部落人保管些日子。
娜米看着扎多手中的虎皮,像做梦一样,她多少次在古歌中听到祖先猎虎的故事,但她没有想到自己能亲自烤虎肉吃,而猎虎的人就是自己的丈夫,这件事让娜米一下子转不过弯来,平时,扎多进山顶多也是打到几个小动物之类的东西,她也没指望丈夫能打着大野味,尽管扎多是部落里有名的神枪手。这回扎多真的打着大老虎,娜米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扎多,你是咋个打着老虎的?”娜米问丈夫。
“我也认不得,当时,我和扎儿一起在山上狩猎,守了一天什么也不见,后来,扎儿说我们俩分开去寻找猎物,谁知就碰到了老虎,这也是天意呀,娜米,你说是不是厄莎神有意安排我打着老虎?”扎多问娜米。
娜米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也说不清,反正多少年,部落人都没有猎到虎,头人也一直说部落里应该有张虎皮,今天,让你猎到虎,部落人都高兴啊,你应该把虎皮留给头人。”娜米又对丈夫说。
“我也这样想,但头人说他不能收,你都看见啦,等过些日子,我再送回去吧。”扎多说着把虎皮递给娜米,娜米接过虎皮,手中有一种沉甸甸地感觉。
“如果阿妈们认得我们猎到虎,不知该多高兴啊。”娜米悠悠地说。
“是哟,听说阿妈的阿妈们常到森林中打猎,也许她们也猎到过虎呢?”扎多说道。
“阿妈的阿妈们会猎虎?”娜米瞪大眼睛问。
“我想她们会猎到虎的,那时,她们用的母枪百发百中,什么样的动物都跑不掉,说不定她们用母枪猎到过虎呢。”
“对啦,头人说原来部落里有张虎皮,很多年了,后来在迁徙途中丢了,头人都说他对不住部落人呢,所以,他才天天说部落的猎人都到山里猎虎呢。”
扎多和娜米边说边梳理着虎皮上的毛,那虎皮确是色彩艳丽,黄色的地方金光闪闪,白色的花纹却洁白如雪。
“这虎毛可柔软啦,像山里的嫩茅草。”娜米摸着虎毛说。
“我也摸摸虎毛吧。”扎里不知什么时候钻了进来。
“小娃娃不要乱碰。”扎多说完顺手打了扎里一巴掌。
扎里缩回了手,嘟着小嘴不说话。
娜米看看扎里的样子,心疼地说:“来,阿妈让你摸一摸虎皮,不过就摸一回就行了。”扎里看看阿爸,又看看阿妈,才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摸了一下虎皮。“滑溜溜的,很好摸。”扎里笑嘻嘻地说。
“好啦,这虎皮就只准你摸一回,以后就不能再摸它了。”娜米说完,把虎皮收了起来。
自从那天在场子上吃了虎肉,部落人的精神出奇地好,像有了使不完的力气,有一个驼背的老人吃了虎肉,第二天,原来驼了几年的背一下子变得笔直,走起路来脚下生风和小伙子没有两样,有个眼睛有萝卜花的老阿婆吃了烤虎肉,第二天,眼睛就变得雪亮,拿起丢了多年的针线活来飞针走线,缝的针脚密密实实,和姑娘们做的没有两样,还有更奇怪的事,说有个丑姑娘自从那天吃了烤虎肉,越变越好看,来找她对歌的小伙子多了,有个山里娃娃吃了烤虎肉后,回到家里睡得特别香,两天两夜不会醒,听见他的骨头里“吱吱”地响,等他醒过来的时候,惊奇地发现长高了一截。娃娃的阿妈觉得奇怪,跑去问头人,老头人说这是吃了烤虎肉的缘故,吃了虎肉,部落里还会发生许多奇异的事来。
扎多的儿子扎里也莫名其妙地长高了,娜米说就像有人去拔高他似的,看得见地长,没有多久日子,扎里就长成了大小伙子,老头人说这也是吃虎肉的缘故。
听了老头人的话,部落人都信,他们都在说着自己吃虎肉的感觉,部落里由此生出了许多稀奇古怪的故事来,这些故事在部落里流传了许多年,这些是当时吃虎肉的人都没有想到的,然而在往后的日子里,部落人有了猎虎人,吃了虎肉,使原来只喜欢说娜米家里那支母枪故事的人,又有了新的说头,不过,许多人常常把母枪和猎虎连起来说,部落人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往后的日子,部落人说起猎虎的事,自然会说起母枪。
部落人说起猎虎和母枪,最自豪的就是娜米了,部落里只有她有母枪,而猎虎的人又是她的丈夫,部落里的人都羡慕娜米,说她是部落里最风光的女人。
每当这个时候,娜米就甜甜地笑,她说她是有福气,是沾了阿妈和丈夫的光呢,听到部落人的话,扎多也只是笑笑,不说更多的话,他说他猎到虎,只是一种巧合,其实他并不是最好的猎人。扎多这番话让猎人们听到,多少有些安慰,因为,自从扎多猎到虎后,他们的女人就对他们严格要求起来,平时,男人们进山打猎,只要猎到野味,不管是几只山鸡还是一只野兔,女人们都高兴,但那天在场子上吃过虎肉后,女人们看到男人进山都要叮嘱一番,希望自己的男人都能成为猎虎人,但虎可不是那么好猎的,这可苦了在山林中摸爬滚打的男人们,在望不到头的森林中奔波,回到家里还要看自家女人的脸色,气就不打一处来,要知道,做男人谁不想做好猎手,做猎人谁不想做猎虎人呢,怪只怪山林中的老虎太少,变成了稀有动物,既然是稀有动物,那就不是每个人都能猎到的了,所以,扎多的话让男人们找到了借口,当女人们又说他们的时候,男人们也会理直气壮地说:“人家扎多也说他猎到虎是巧合呢。”女人们听听男人们的话,就说是歪理,拉祜人有一句俗话说:“人穷怪地基。”男人们猎不到虎,却说扎多猎虎是巧合,女人们就笑,说没本事就直说,干吗要到处找借口呢?说得几个脸皮薄的男人面红耳赤,脸皮厚的男人却嘻嘻笑着不说话了。
男人们没有猎到虎,但进山还是不会中断,拉祜男人一辈子都在山林中滚打,即使不能猎到虎,猎到其他的野味,也同样受人尊敬。
部落里的扎莫老爹,就是让拉祜人佩服的人,据说扎莫老爹年轻的时候,打到过许多野味,在他家的小草楼里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兽骨,让部落人眼花缭乱,扎莫老爹把那些兽骨当命一样看待,每年都会把那些兽骨放在背箩里,背到山下的小溪边洗干净,擦干骨头上面的水珠,又背回家,把兽骨整齐地挂在被火烟熏得黑油油的土墙上,这个动作,扎莫老爹不知重复过多少遍,也不知重复了多少年。
扎莫老爹常常给部落人讲他年轻时的故事,那是和森林连在一起的故事。让部落人听得睁大眼睛,张大嘴巴,几个光着屁股的娃娃却听得上了瘾,每天缠着扎莫老爹讲那兽骨的故事。
扎莫老爹和兽骨的故事,扎多也去听过,听得眼泪直流,再看看扎莫老爹那挂在墙上的一串串兽骨,扎多感到一种难以言表的悲壮,他仿佛看到扎莫老爹和野兽搏斗的样子,以至于他日后成为猎人猎到老虎的日子,也没有忘记扎莫老爹的影子。
扎莫老爹的故事部落人都知道,部落的头人曾经跟部落人说过,拉祜人都要象扎莫老爹那样勇敢,那回,是扎莫老爹独自一人到深山里狩猎,捉着一条吐着舌头的大蟒蛇,蛇身足有土锅口粗,土黄色的蛇身,象一节长长的枯木头,扎莫把大蛇栓在一棵小树上拖回部落,蛇身紧紧缠在小树上,嘴里呼吃呼吃喘着气,吓得娃娃们不敢靠近,几个拉祜男人却高兴地唱着山歌,准备剥蛇皮,那天,也是在部落人后来吃虎肉的场子上,男女老少美美地吃了一顿蛇肉,只是那回吃蛇肉,部落人没有什么变化,也没有发生什么奇奇怪怪的事,部落人就不是那么刻骨铭心,但是,凡是在场子上发生的事,不管过去多少年,部落人都不会忘记,也不应该忘记,吃蛇肉的日子,扎莫老爹还是个正当年的猎人呢,那天,他得到了一张蛇皮和蛇骨,这是拉祜人的规矩,每回打到猎物,猎物的肉由部落人分食,每人有份,而猎物的头部归猎人个人,做为奖励,所以,尽管每回猎人猎到猎物都会被部落人分食得一干二净,但能得到猎物的头,已是猎人们的最大荣耀了。扎莫得到过许多猎物的头,这让他在部落人面前出尽了风头,每天,部落人来他的小草楼里看他挂在土墙上的兽骨时,他总会满面放光,平时不太说话的他,这时也变得口齿伶俐起来,滔滔不绝地说着那一次次与野兽搏斗的场面,让部落人有如身临其境一般,有几个胆子小的人,吓出了一身冷汗,过后,就边抹着身上的冷汗,嘴上却啧啧称奇,发出一阵阵的赞叹声。
慢慢地部落人都认得了扎莫老爹的故事,扎莫老爹也成了部落的名人,部落里有个大小事情都会找他,有时部落有什么重大决策,头人也会去征求他的意见。在猎人的眼中,扎莫是个好猎人,在女人们的眼中,扎莫是个了不起的英雄,然而,就是这个女人眼中了不起的英雄扎莫,却独自度过一生,从来没有碰过女人,让部落人摸不着头脑,奇怪了许多年。
直到扎莫老爹病重的日子,他抱着那个蛇骨不放,喃喃自语,部落人才悟出一点道道,但扎莫老爹病好后,却只字不提蛇骨的事,他的故事,总让部落人有一种神秘感,扎莫老爹是有许多故事没有跟人说,他说要让这些故事烂在心里随他埋入地下。拉祜人常说,每个人不管你怎样风光,当双脚一登,两眼一闭,黄土埋身的日子,一切的一切都烟消云散了,每个人都会死,死了都会有一座坟,坟上都会长草,所以,死对于任何一个人都是平等的,那么人活着的日子,就应该和睦相处,这些道理,拉祜老人总会讲给晚辈听。
扎莫老爹的故事,扎多都记得很清楚,每回扎莫老爹讲自己的故事,扎多都会跑去听,他把扎莫老爹打猎的细节都听得清清楚楚,那时,他还是一个没有进过山的少年,后来,他长大成人了,也跟着父辈们进山,在山林里滚打了几年,他就想成为象扎莫老爹那样响当当的猎手,然而,多年后,扎多猎到了虎,成了部落的英雄,这是他做梦也没想到的。
“扎莫老爹的故事很悲壮呢。”娜米曾这样跟丈夫说。
“是哟,扎莫老爹一辈子在山林中奔走,猎到了多少猎物,他也记不清了,看他土墙上挂着的一排排兽骨,足以证明他的勇敢,在部落里,扎莫老爹是最能干的人。”扎多说。
“听说他从来没有要过女人?”娜米问。
“听部落里的老人说,扎莫老爹是没有找过女人,部落人都奇怪呢。”扎多说。
“他为什么不找个女人呢?”娜米接过丈夫的话头说。
“我也在想这问题呢,听说,扎莫老爹年轻的时候,想嫁他的女人都排成长队,让部落的男人们都眼红得半死,他却对那些花朵般的女人视而不见,害得那些女人哭了许多天呢。”扎多有些眉飞色舞地说。
“你咋认得这么多呢?”娜米有些奇怪地问。
“我也是听人说的。”扎多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他一般是不说别人的闲话的,只是自家女人提起话头,他身不由己地说了,扎莫老爹的故事,部落人都能说出一二,可奇怪的是,扎莫和女人的故事却是些道听途说,真正的故事却很少有人知道,这成了部落人多年解不开的谜团。
部落人都想解开这个谜团。
那年,也是树木发芽的日子,扎莫老爹第一次进山打猎,在茫茫的森林中穿行,他的心咚咚直跳,他睁大眼睛,想发现猎物,又怕看见猎物,因为他害怕碰到凶猛的野兽,而不知道怎么对付,在他没有进山之前,他多次听过年长的猎人们说过狩猎的故事,那是惊心动魄又交织着汗水和鲜血的故事,进山狩猎的猎手,都应该做好流血的准备,因为,在森林中什么样的奇事都会发生,什么样的危险都有可能碰到,猎人们常说经常到森林中滚打,男人们会变得成熟坚强,拉祜男子汉都是在森林中打造出来的,尽管他们身上也许会留下累累伤痕,但他们也炼出了让女人们欣喜不已的男人气,没有在山林中打滚过的男人,不会赢得女人的心。
山里的女人喜欢像山一样壮实的男人。
女人们说像山一样壮实的男人才是男人,这样的男人才是女人们托付终身的人,因为,只有这样的男人才能像一座山一堵墙一样,为柔弱的女人们遮风挡雨,让女人们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山里的男人们都明白女人们的心,他们说女人们让他们去山林中滚打是用心良苦,做为男人不去山林中经历风吹雨打,就不会成为真正的男人,这个理男人们都赞同,所以,女人们如果生下娃娃是男孩就从小教他要会狩猎,给他讲猎人们狩猎的故事,当娃娃长到十几岁的时候,他满脑子塞得都是狩猎的故事了。
扎莫老爹也是听着狩猎的故事长大的。当他成了猎人后,他又重演着一个个祖先曾经经历的狩猎故事,同样是惊心动魄,同样是交织着汗水和鲜血,同样是累累的伤痕,同样赢得山里女人的青睐,只是他不曾淌过任何一条女人河。
扎莫的做法让山里女人百思不得其解。
部落人说扎莫是一个不喜欢女人的男人。
“扎莫,你咋不找个女人呢?”几个汉子人拿扎莫开心。
“找不找女人,是我的事。”扎莫不服气地说。
“你是男人不找女人,岂不是怪事?”
“谁也没说男人非得找女人呀。”扎莫申辩着。
“男人不找女人,你就不是真正的男人。”汉子人说着大笑起来。看见汉子人笑,扎莫不气不恼。
后来,扎莫猎到许多猎物,他的小草楼的土墙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兽骨,让汉子人羡慕得要死,倒把扎莫不找女人的事给淡忘了。
“扎莫,你是部落的英雄,你该有个好女人了。”头人跟扎莫说。
“嗯。”扎莫点着头,他历来很尊重头人,头人的话,他都听。
“你看上那个姑娘,我去帮你传话。”头人又说道。
“头人,我… …”扎莫欲言又止。
“拉祜男人顶天立地,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干吗吞吞吐吐的。”头人有些不解地说,因为拉祜人都以心直口快而著称,扎莫欲言又止的样子,头人自然奇怪。
“我不想找女人了。”扎莫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头人像看怪物一样看了他半天。
“你再说一回。”头人盯着他说。
看着头人威严的目光,扎莫再也不敢把好不容易说出来的那句话,再重复一遍。
看见扎莫不吱声,头人笑了。
“年轻人,你是森林里的一棵大树,不知有多少青藤等着缠你呢,你去看看森林里的大树,哪一棵树上不是缠满了青青的藤子,大树没有青藤缠,会失去很多生机的。”头人说完拍了拍扎莫的肩膀走了。
看着头人的背影,扎莫呆呆地站在那里,从他的眼中滚出几颗泪珠… …
“哎,山弯弯来水长长,
河水绕着山梁转,
山不转来水在转,
水清山也绿,
山青水秀好地方,
这就是美丽的拉祜山… …
一阵优美的山歌传了过来,身背猎枪的扎莫不由地停下脚步张望。
一个女人在小河边洗澡,她边用手把清丝丝的河水捧起来,缓缓地放在身上,那亮晶晶的水珠,从她洁白的皮肤上滑落下来… …
站在岸边的扎莫看呆了,他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女人,他躲在岸边的小树丛中,一动不动地看着。
女人在河中尽情地唱着,洗着,她不知道岸边有双眼睛在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当她赤条条地从小河里出来时,躲在岸边的扎莫把她抱进了树林… …
那天,山林中下了一场大雨。
女人披头散发,浑身湿漉漉地跑回了家。
“你咋了?”女人的丈夫扎七问她。
“我在山里碰到了大蛇,吓坏了。”女人颤抖着说。
“跟你说不要一个人进山,你就是不听。”扎七抱怨着妻子。
女人看着丈夫什么也不说,从草楼下抱来干柴烧着了火,草楼里温暖起来。
女人从身上脱下湿漉漉的衣服,在火塘边烤着,扎七看看女人的样子,卷了一卷草烟,蹲在火塘边,埋头吸了起来。
一股呛人的烟味,慢慢地飘着,小草楼里变得朦胧起来。
“娜倮,你今天碰着大蛇?”扎七问。
女人点了点头,眼睛却盯着火塘里嗤嗤做响的火苗。
“你咋会碰到大蛇呢?”扎七有些不信。
“今天我去山上采菌子,在一棵大树下有一节褐色的东西,我以为是节枯木,谁知是条大蛇,吓得我背箩也不要,就跑回家来了。”娜倮说着,眼中流出泪水。
“以后,不要进山了,在家里缝缝补补就行了。”扎七疼爱地看着妻子。
娜倮点了点头。
第二天,部落人都在传递着一个消息:扎莫捉到了一条粗粗的大蟒蛇,扎莫抬不动,部落里去了两个男人才拖回来的,那天,在场子上,部落人又美美地吃了一顿蛇肉,把蛇骨留给了扎莫,扎莫把蛇骨挂在墙上,娜倮也去了场子,但她没有吃蛇肉,说头疼,扎七有些奇怪,但没有多问。
吃蛇肉的那天,扎莫又风光了一回,部落人都知道扎莫是响当当的猎人,在部落的猎人中,扎莫是猎到野味最多的人。
猎人们常去听扎莫说打猎的故事,那时,扎多还是个孩子,扎多长大后,成了猎人,猎到老虎,成了部落里继扎莫之后,又一个响当当的英雄,这是部落人没有想到的,当时,给猎人们讲那些交织着鲜血的故事的扎莫,也没有想到,扎莫只记得,每次他讲故事时,扎多都会跑来听,而且,一回不塌,对一些打猎的细节问了又问,问过之后,眼中就溢满了羡慕的神情。
一个对打猎的故事如此痴迷的孩子,日后成了猎虎的英雄,这其中也许会有些必然的联系,也许是一种巧合,扎莫看到扎多猎到虎的时候,脑子里总会冒出这样的想法,他想他讲的那些打猎的故事,也许在扎多的脑海里烙下了烙印,对他日后成为出色的猎人,有一种潜移默化的作用,就像常年在山林中生活的人,既使不去森林中滚打,只要在山路上走,也会识得什么树叫什么名,什么鸟叫什么音。
扎多自己也说,他能成为猎人,和小时候常听扎莫老爹讲故事有很大的关系,因为,在他还没有成人的日子里,扎莫老爹打猎的故事就伴着他,可以说他是听着扎莫老爹的故事长大的,当扎多第一次进山的时候,他就当着部落人的面说,他要成为像扎莫老爹一样出色的猎手。
日子过去了许多年,山里的树木一茬茬地长高,拉祜小伙扎多也长成了一个拉祜男人,在他家的土墙上也挂满了兽骨。一串让拉祜男人们引以为自豪的兽骨,这串兽骨让扎多自豪,这串兽骨也让他找到了心爱的女人娜米。
娜米也说她是因为那串兽骨嫁给扎多的,这些话扎多听了心里有些酸酸的,但他也找不出什么理由来反驳自己的女人,在部落里,出色的猎手,历来都是姑娘们青睐的人,部落的男人们拼死都要去山林中摸爬滚打,就是要让女人们觉得他们是真正的男人。
有了女人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男人。
有了男人的女人就是温柔的女人。
山里人说女人像山泉水,流过时清清的,没有声音。尽管有的女人们叽叽喳喳,大吼大叫,但在自己的男人面前,她们会变得温顺听话,像山里的小鹿那般乖巧。
男人们说女人像一个谜团。怎么解也解不开。
听到男人们说这话,女人们就笑,说有什么解不开的谜团呢,一个女人,除了做姑娘的日子,可以自由自在外,嫁了男人,有了娃娃,就把自己的生命都栓在男人和娃娃身上,等到女人老了的日子,除了看见她满头的白发和满脸的皱纹外,就没有什么了,而男人们虽然头上也会有白发,脸上也会有皱纹,但他们还会拥有挂在土墙上的一串串兽骨,诉说他们的辉煌历史,做人还是做男人值啊。这些道理女人们都赞同,只是那些男人们有些不服,说他们就算拥有兽骨,又有什么用呢,等人老了死了,不也同样埋在地下,但这只是男人们老了的时候说的话,他们年轻的日子,就不会说这话的,年轻的日子,他们到山林滚打,拥有更多的兽骨是他们追求的目标,当他们年老了,走不动山路的日子,看着一串串兽骨,不知该说些什么。
扎莫老爹,是部落里拥有兽骨最多的男人,当他老了的时候,他能把那些兽骨的故事如数家珍似地说出来,这些兽骨的故事,就是扎莫老爹打猎的故事,也是扎莫老爹的一生。
扎莫老爹是在棠梨花开的日子里去的,那天,部落人都去了,老头人也来了。
“蟒蛇骨… …,蟒蛇骨… …”昏迷了一天的扎莫老爹,忽然清晰地说出了这句话。
“老爹,蟒蛇骨在这里呢。”一个男人忙把那个蟒蛇骨放在扎莫老爹面前。
扎莫老爹摸着蟒蛇骨,嘴角掠过一丝微笑,静静地去了。女人们都哭了。
部落里的磨八来了,他是专门为部落人超度亡灵。
“你从尘土而生,
      现在又归为尘土,
      祖先的地盘在北方,
      要过千山万水,
      你顺着祖先的足迹,
      寻找祖先的来路,
      你的灵魂回到祖先那里去,
      不会孤单不会愁苦… …”
部落人流着泪架起干柴,把扎莫老爹的遗体放在上面,磨八围着柴堆,口中念念有词,不一会儿,他举着火把点燃了柴堆,扎莫老爹在火堆中慢慢消失了,几个男人把扎莫老爹的骨灰埋了起来,山林中又多了一座小小的坟头。
扎莫老爹走了,部落人心里都不好受,他们总觉得扎莫老爹的一生总有缺憾,因为,他没有碰过女人。
这件事,部落里的人都想不通,老头人更是仰天长叹,说扎莫做猎人出色,做男人却不值啊。
“扎莫老爹临死时还要摸蛇骨。”一个女人不解地说。
部落人对扎莫老爹摸蛇骨的举动,都百思不得其解,他猎了那么多的兽骨,临死时,却抱着蟒蛇骨不放,部落人想了很久,没有找到答案,扎莫老爹走了,他却把那些成串的兽骨留给了部落人,老头人把那些兽骨挂在场子上的草楼里,扎莫老爹的故事留在部落人的心里,一年年的流传下去,不论花开花落,部落人说起扎莫老爹打猎的故事,总会有人啧啧称奇,也会有人眼泪汪汪,扎莫老爹的故事已和那高高的山峰连在一起,和那清清的河水一起流淌,源源不断,生生不息。尽管许多年来,扎莫老爹像一个谜团那样,让部落人无法解开,但在部落人的心中,扎莫老爹永远是响当当的英雄,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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