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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 《麻石街的女人》
发布时间: 2006-3-14 23:13:46 文章来源: 拉祜族文化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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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  录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后 记…………………………………………………….()
 
                                第一章
 
      故事发生在公元一千八百五十九年的某一天,这天的广州城天气不是太好,早上还是阳光灿烂,一转眼就大雨滂沱了。尽管天下着大雨,在西关的上下九路还是一片繁忙景像,一家家店铺在大雨声中吆喝着。
      有一个背着雄鸡道具卖鸡公榄的后生仔,跑到路边的屋檐下避雨,嘴里还不停地喊着:“鸡公榄,买鸡公榄呀,有咸、有甜、有辣各种口味都有,一文钱买两只”“滴滴哒,滴滴哒……”后生仔说完,又拿起唢呐吹了起来。
      唢呐声传了很远,不大一会儿,就引来了几个嘴谗的娃娃,他们手中攥着几个铜板,冒雨跑到卖鸡公榄的后生仔面前,拿出捏在手中的铜板。后生仔笑嘻嘻地接过铜板,把鸡公榄递给孩子们,几个孩子拿到榄吃着,嬉笑着跑了。
      看着孩子们的背影,后生仔也高兴地笑了。“哎,生意还好吗?”听到身后有说话声,后生仔忙回头看,只见一个穿着讲究的男人笑着问他,“你问我?”后生仔有些不相信地说。
   “不问你还能问谁?”那男人又笑着说。
  “可我不认得你呀?”后生仔还是奇怪地问。
  “你认得不认得我都没关系,一回生二回熟嘛,来我们到茶楼喝茶好吗?”后生仔还有些犹豫,那男人却拉着他上了茶楼,后生仔只得跟着男人走上茶楼。
茶楼里面熙熙攘攘,那男人找了一个靠边的位子坐下,他看到后生仔还站在那里不动,就笑了笑说:“你把那家伙放下,来这里坐吧,不用怕,我又不会吃你!”后生仔听他这么说,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忙放下背着的雄鸡道具,坐了下来。
“你是不是叫阿昌啊?”“你怎么知道?”“哎呀!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原来你真的是阿昌啊,你看我是谁?”那男人抓着后生仔的手臂说。
后生仔仔细地看了看,还是想不起眼前的这个男人是谁,那男人看后生仔还没有认出自己,有些急了:“阿昌,你还记得那年在乡下的田边,你救过的那个生意人吗?”“哦,你是那位去收药材的大哥?”“你终于想起来了,那年多亏你救了我,要不然连命都没有了,后来我去找过你,村里的人说你到广州来了,我到处找你,这么大的广州城我怎么找得到呢,可巧我今天来这里办点事,天下大雨竟让我碰到了你,这真是天意啊!阿昌,你别卖什么鸡公榄了,跟我回家去吧。”
阿昌听完了那男人的话,摇了摇头说:“吃闲饭的日子我过不惯,我还是靠卖鸡公榄生活过得踏实,你就不用费心了。”
“阿昌,你别误会,我不是让你吃闲饭,而是让你和我一起打理生意上的事,这样,你也有个事做,我也有个帮手。”
“这还差不多。”阿昌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那男人看了看阿昌的样子也笑了。
“大哥,我记得你姓罗是吗?”阿昌小心地问。“是呀,我叫罗小华,上一回告诉过你的忘记了?我年长你几岁,以后你就叫我华哥就行了。”
“华哥。”阿昌小声地叫了一声。“哎,这就对了,以后我们就是兄弟了,等我们喝完茶,带你回家。”小华说完给阿昌倒了一杯茶水,阿昌端起茶杯喝着。
“这茶很好喝的。”阿昌喝了一口茶水说,“这是铁观音当然好喝了。”小华笑了笑说。
“哎,阿昌,你原来不是在乡下种田吗,后来是怎么到了广州呢?”小华又问。
阿昌叹了口气说:“说来话长了,那年在田边碰到你,那块田是我阿爸租村里的李财主家的田,本来我也想在乡下过一辈子,不想那年闹虫灾,田里颗粒无收,可李财主家却天天逼债,我阿爸没有办法,只得到外地打工挣钱来还债,谁知阿爸在外地得了一种叫不出名字的病,没有几天就死了。我阿妈听到这个不幸的消息,一下子就气病了,过了两个月,阿妈也离我而去了,我在村里无依无靠,正好有个卖鸡公榄的老伯到村里,他看我很可怜,就叫我跟他来广州,教我卖鸡公榄,我总算有了一个安身之地。可惜没过多久,老伯就得了‘摆子病’,我们没有钱治病,眼睁睁地看着老伯死了,我用卖鸡公榄的钱给老伯买了一口薄棺材,把他埋了,我现在背着的这个公鸡的道具就是老伯留给我的。”阿昌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看阿昌哭了,小华忙说:“哎呀,都是我不好,让你想起了伤心的事,我们还是不说那些不愉快的事吧,你先跟我回家,等我们有了钱再给老伯修个坟,让他老人家在地下也闭眼了。”听小华这样说,阿昌擦了擦眼睛,点了点头。
将近下午的时候,小华领着阿昌回到了家,小华的家在清平路上,他在那里开了一家卖药材的店,店面不大,但品种齐全,大大小小的袋子堆满了屋子。
“华哥,你就一直在经营药材生意吗?”“是呀,我做这个生意已经好多年了,可是没有什么起色,也赚不到什么大钱,仅仅能够维持生活而已,叫你来就是想让你来帮我打理店里的事,我可以经常出去进些药材,生意就会好一些了。”阿昌听了忙点了点头。
阿昌在小华家住了下来,他把卖鸡公榄的道具收了起来,小华想把它丢掉,阿昌不让,说留着做个纪念。可让阿昌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个鸡公榄的道具日后还会派上用场,伴随着他阿昌走天涯。
阿昌到小华家的第三天,小华就到乡下收药材去了。家里交给阿昌打理,阿昌刚进城,对做生意一窍不通,小华的妻子阿梅就耐心地教他,告诉他哪样药是多少价,哪样药是什么名,阿梅说的话,阿昌都一一记在心里。看阿昌专心的样子,阿梅就说:“阿昌啊,你这么好学,应该学学认字呀,你有了文化,以后不管做什么都不怕呢”
“阿嫂,我是天生的穷命,从小就没有进过学堂,那敢想读书认字的事呢”“你不用担心,只要你有心学,我可以教你”
“真的?”阿昌高兴地叫了起来。“以后,你每天早上跟着我念书半个钟,念完之后再去开门卖药,行吗?”“行啊!但是……”阿昌欲言又止。“阿昌,你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吧,我们都是把你当做家里人看待的”阿梅诚恳地说。
“阿嫂,其实我没有什么,只是觉得我这样会给你们添麻烦的”阿昌不好意思地说。
“哎呀,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你来我家我们都是一家人了,前些日子,你阿华哥到处找你,他说你是个大好人,要不是你救他,我们一家人还不知道怎么过日子呢”阿梅说着说着就流下泪来。
看阿梅流泪,阿昌有些不知所措,忙不迭地说:“都是我不好,让阿嫂伤心了。”
“没什么,我只是希望你有个好的前程,我们心里才安呐。”阿梅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说。
从那天开始,阿昌除了在店里卖药外,每天都跟着阿梅学认字,从不间断,不长的时间,阿昌就能认很多字了,看到阿昌进步很快,阿梅心里特别高兴。
过了些日子,小华从外地收药材回来,身后跟着一个女孩,小华放下手中的包袱,忙把女孩带到阿梅和阿昌的跟前说:“你们看,又给你们领来了一个小妹妹,是我在去顺德的路上捡到的,阿英啊,快叫阿嫂和阿昌哥。”
那女孩怯生生地叫了声:“阿嫂,阿昌哥。”阿昌敢忙应了一声,阿梅却没吱声,转身进了房间。看见妻子的样子,小华知道她不高兴,就对阿昌说:“阿昌,你先带阿英去冲冲凉,给她找一套换洗的衣服,再带她去吃点东西。”小华说完从衣袋里拿出几个铜板递给阿昌,阿昌没有接。
“不用了,我还有几个铜板呢,你还是去看看阿嫂吧。”阿昌笑了笑说。
“你阿嫂没有事的。”小华也笑了笑进屋里去了,阿昌给阿英做了一个鬼脸,把阿英逗笑了。阿昌看阿英笑了,他也笑了起来:“走,冲凉去吧。”阿英点了点头跟着阿昌走了。
小华进屋,看到妻子睡在床上,忙走过去说:“阿梅,今天的事我没有来得及和你商量,是我的错,可是,那姑娘确实太可怜了,一个人在路上乞讨,我看不下去,才把她领回家的,我想你也是个好心人,会接受她的,是吗?”阿梅躺在床上没有坑声。
看妻子没有反映,小华有些急了:“如果你不同意阿英留在我们家,那我会让她走的,只是要给一点钱她,让她去谋生吧,行吗?”小华说完看着妻子的反映,阿梅还是不吭气。这下小华没招了,只得蹲在一边抽水烟筒。
过了很久,看妻子还没有说话,小华站起来想出门去,这时,只见阿梅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你别走!”
“你终于说话了!”小华笑着说。“谁跟你嬉皮笑脸的,你说,这个家有没有我的份?”阿梅怒气冲冲地说。
“这不是笑话吗?这个家就是你的家呀。”小华笑着说,“那好,既然这个家有我的份,那为什么你做事不和我商量,凭空带一个人回来,我们家又不是慈善的场所,能收留那么多的人吗?”阿梅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阿梅,你别哭了,我刚才都说了是我不对,如你不同意我让她走就是了。”“那倒不用了,既然你把她带到家里了,再让她走别人还不说我们家的闲话吗,只要你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就行了。”
看到妻子原谅自己,小华高兴地笑了,他快步走出门去,却看见阿昌和阿英站在那里。“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小华问。
“大哥,你还是让我走吧,我不能让你和阿嫂为难呀,都是我不好,给你们添了麻烦。”阿英哭着说。
“阿英,你这是什么话,大哥既然把你领回家,就不会让你走的,你就安心在这里住下吧,你看,阿昌也是从顺德来的,你们还是老乡呢,阿昌是不是呀?”小华看着阿昌动了动眼色,阿昌马上笑嘻嘻地说:“是呀,是呀,我也是从顺德来的,我家在顺德的勒流,你家呢?”“我家在顺德的均安。”
“哎呀,那我们真的是老乡呀。”阿昌高兴地叫了起来。
“阿昌,这回你高兴了吧,我给你领回了一个老乡。”“华哥,我倒是高兴,就怕阿嫂她……”“哦,你是担心阿梅呀,她没有事的,她是个好心人,那年,她也是我从路上捡来的。”
“什么,阿嫂也是你从路上捡来的?”阿昌不相信地问。
“是的,华哥是个好人,我是他从路上捡来的。”阿梅笑着走了出来。
“阿嫂,我……”阿昌有些不好意思地抓着头。
“阿英,你别在意,我不是有意伤害你,只是小华没有跟我打招呼,我才说他的,现在他和我说清楚了就没事了。”
“是啊,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了,今后就好好过日子吧。”小华高兴地说,阿昌和阿英也点点头笑了。
从那以后,阿英就留在了小华家。没有多久,小华的生意也好了起来,小华说是阿昌和阿英的到来才使他生意兴隆,直说得阿昌和阿英满脸通红,其实,他们心里却一直都不安,因为他们觉得是他们给小华一家带来了麻烦,很多次阿昌都想离开小华家去另谋生路,但小华一直不答应,阿昌只得作罢,这样不知不觉过了三年。
经过三年的苦心经营,小华的药材店有了很大的发展,铺面也扩大了一倍,小华还用赚来的钱在泮塘附近买了一块地,置了一些房产。
一天,小华把阿昌叫过来说:“阿昌,我看你和阿英满般配的,要不你就娶她怎样,如你同意,你们的婚事就由我来操办好了。”
“华哥,这事还得看人家阿英愿不愿意呢,再说,像我这样的人,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那还敢想娶老婆的事呢。”阿昌不好意思地说。
“阿昌你到我家这么久,难道你还看不出来我们把你们当一家人看待吗?”“华哥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给你们添了很多的麻烦,心里过意不去。”
“哎,我已经跟你说过多次了,不要说这样见外的话,你要是把我当大哥,就听我的话,把阿英娶过来吧。”小华诚恳地说,阿昌站在那里没有吭气。
“阿昌,你是应该有个家了,俗话说不娶老婆就没有长大,就是说你不成家就不算成人,再说阿英也是个很好的姑娘,她人生得漂亮,手脚又麻利,这样的女人到那里去找呢?”阿梅也走过来说。
“阿嫂,我是怕阿英不同意。”阿昌说。“阿英那里我去说,你就放心好了。”阿梅笑着说。
听到阿梅这样说,阿昌就不吭气了。
阿梅跟阿英说了阿昌的事,羞得阿英脸都红了。阿梅怎么问她,她就是不说话,阿梅没有办法,只得说:“阿英,我怎么问你你都不说话,这样吧,如果你愿意和阿昌成家就点点头,不愿意就摇摇头,好吗?”阿英听了红着脸点了点头,就捂着脸跑了出去。
阿梅在后面哈哈地笑了起来。听到妻子的笑声,小华高兴地走过来问:“老婆,搞掂了吗?”阿梅笑着点了点头。
过了些时候,小华给阿昌和阿英办了热闹的婚礼,阿昌结婚那天,热闹极了,用阿昌的话说就是比他在乡下赶集的时候都热闹,那场景让阿昌两口子一辈子都忘不了。多年后,当阿昌两口子过上了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时,他们还旧话重提,说起那次对他们来说是刻骨铭心的婚礼。他们说如果碰不上像华哥那样的大好人,他们想都不敢想这辈子还会这么风光一回,华哥的恩情他们永远不会忘。
那天,小华说办婚礼的时候要到光雅里的仪仗铺去请仪仗来帮忙,阿昌看华哥这样操心自己的事,有些过意不去,就叫华哥不要这样浪费。小华听了阿昌的话,笑了笑说:“你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凡是办红白喜事的人家,都要到光雅里去请仪仗铺的仪仗来办,要不然婚礼就办不下去。”“为什么呢?”“你不请他们,那些‘关帝厅人马’就会来捣乱,所以家家不论办红白喜事都要去请光雅里的仪仗铺的仪仗来,这样就平安无事了。”
“华哥,我还是搞不明白,‘关帝厅人马’和仪仗铺是怎么回事?”“哎,你要去搞明白干什么,你就好好等着做你的新郎官吧,外面有什么事,有我和你阿嫂顶着呢,听到了吗?”小华说着拍了拍阿昌的肩膀。
听华哥这样说阿昌就不说话了,但他心里一直想知道关帝厅人马是怎么一回事?第二天,阿昌像往常那样早早起床,跟阿梅学认字,阿梅看阿昌起得那么早就开玩笑地说:“阿昌,是不是要做新郎官了,心里高兴就起这么早?”“阿嫂,你真会说笑话,我平时也是这个时候起来呢,阿嫂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阿梅笑着说,“什么是关帝厅人马?为什么办喜事还要去请光雅里的仪仗铺的仪仗呢?”阿昌急急地问。
“阿昌,你要问这些干什么呢?”阿梅有些奇怪地问,“昨天,华哥说他到光雅里的仪仗铺去请了仪仗来给我和阿英办喜事,我叫他不要请那么多的人,太费钱,可华哥说这是规矩,不请不行,说不请他们,关帝厅人马就会来捣乱,有这样的事吗?”
“你是问这事呀,我还是告诉你吧,省得你以后碰到这样的事不知道怎样去做呢。关帝厅人马是广州城有名的丐帮,广州这地方乞丐很多,他们成群接队地满街乞讨,要是碰到有人家办红白喜事,他们就像苍蝇那样飞来捣乱,事情就办不成了。以前,在西关有一家富户办丧事,没有去请光雅里的仪仗和关帝厅的人,结果,出殡那天,关帝厅的丐帮头子就叫来了一大帮乞丐,等在出殡的必经之路旁,当出殡的队伍来到那里时,那群乞丐一下把拿在手里的烂碗之类的东西扔向出殡的队伍,出殡的人都被吓坏了,那几个抬棺材的人也被吓得丢下棺材就跑。这下可了不得了,那个富户赶快叫人去找光雅里的仪仗铺的老板,老板又去和关帝厅的人讲和,听说当时,有人举着一道黄符跑来,上面写着关帝厅人马丐帮头子的名字,那些乞丐见了黄符就乖乖地让到一旁,有的乞丐还帮忙着收拾满地的烂碗,有的乞丐干脆加入到送葬的队伍里,做出一副悲伤的样子,这样,那家富户才把此事平息了。从那以后,广州城的人家不管办红白喜事,都不能忘记去请光雅里的仪仗铺和关帝厅的人,这样的习惯都有很久了,你来广州的时间不长,不知道这里的规矩,以后,你在这里生活,还有很多规矩要学的,要不然就没有办法在这里立足,知道吗?”阿梅一口气说完了这些话,阿昌点了点头。
见阿昌点头,阿梅笑了笑说:“阿昌,你还是不要想那么多了,外面的事,有你华哥帮你打理呢,你只要和阿英好好过日子就行了。”阿昌望着阿梅笑了。
小华在下九路给阿昌买了一套结婚用的房子,这套房子小华一年前就买好了,只是他没有和阿昌说,小华想让阿昌有一个惊喜。果不出小华所料,当小华把房子的锁匙递给阿昌时,阿昌楞了半天不敢去接,阿梅忙从小华手里拿过锁匙放在阿昌手上,阿昌这才颤抖着双手接过锁匙,“哇”地一声,阿昌跪在地上大哭起来。看见阿昌的样子,站在一旁的阿英也跪在阿昌身边哭了起来。
“你们这是怎么了,这大喜的日子应该高高兴兴才对,干吗要哭呢,还不快起来。”小华说着忙把阿昌拉了起来,阿梅也把阿英拉了起来。
“阿昌,我可告诉你,男人只能流血,不能流泪,以后不管碰到什么事,你都不能流泪,听到了吗?”小华大声地说,阿昌含着泪点了点头。
“华哥,你和阿嫂对我们太好了,我们不知道怎样感谢你们才好。”阿英流着泪说。
“阿英啊,我和华哥一直都把你们当家里人,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现在我们还是商量一下怎样把这婚事办得体面些,虽然我们不是大富人家,但也不能让别人说闲话,你说是吗?”阿梅看着小华说。
“是呀,我领你们去看看那套房子吧,就在下九路上,你们住那里好做生意,听说那里地头好,家家的生意都好做呢。”小华望着阿昌说。
小华领着阿昌和阿英来到了下九路的一个巷子里,这条巷子是用麻石铺成的,看到地上一条条放着青光的麻石板,阿英轻轻地哼起了山歌,听见阿英轻轻的山歌声,阿昌也忍不住小声唱了起来。
“哎呀,我怎么没有发现你们还会唱山歌呢。”小华叫了起来,阿昌和阿英红着脸不好意思地笑了。看阿昌和阿英打住不唱了,小华忙说:“怎么,我一说你们就不唱了,多好听的山歌呀,快唱呀。”
 “华哥,你真的喜欢听山歌吗?”阿英问。“不光是喜欢听,而是非常地爱听,你们不知道,我每一次去外地收药材,只要碰到有人去唱戏,我保准什么都不顾,跑去看戏去了。”小华眉飞色舞地说。
“华哥,我可从来没有看到你去看过戏呀,你也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喜欢看戏,今天怎么突然说起喜欢看戏的事来?”阿昌奇怪地问,阿英也在一旁用奇怪地眼神看着小华。
“奇怪吗?这里还有许多故事呢,阿梅你讲给他们听听。”小华看了看跟在后面的阿梅说。
阿梅笑笑没有说话,“我说你这是怎么了,让你把我看戏的故事讲给他们听,你怎么不讲呢,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小华又笑着跟阿梅说,阿梅用手打了一下小华的肩膀说:“你别臭美了,谁想说你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故事,要说你自己说吧。”
看着小华和阿梅的样子,阿昌和阿英心里越发好奇,都抓着华哥叫他把他看戏的故事讲出来,看着阿昌和阿英一脸的认真像,小华开心地笑了起来。
“华哥,你笑什么?”阿昌问。
“我笑你们那个认真的样子,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情一样,我刚才的话是逗你们开心的。不过,我看戏的故事是有的,你们要是真的想听,那我就讲吧。那年,我到乡下去收药材,正碰上那里唱大戏,我天生就爱看戏,特别是我们广东的粤剧,那才叫过瘾,一大堆人围在一起,一边看戏一边喝着茶水,你们说那粤剧的曲调像什么?”小华说到这里,一下打住了话头,用很得意地眼光看着阿昌和阿英,阿昌和阿英摇了摇了头。
“我就说你们肯定答不上来,我告诉你们吧,那粤剧的曲调像极了广州城的女人,温柔而又甜美;还像泮塘那里的荷花,淡雅而清香,听了一次还想听第二次呢。”小华说完做出一副陶醉的样子,阿梅却在一旁咯咯地笑了起来。
“华哥,你今天是怎么了,说话和往常都不同,是不是有什么事呀?”听着小华的一番话,阿昌有些不安地问。
“阿昌,你华哥是高兴才这样说话的,你不用担心,你有了家你华哥高兴呀,他跟我说,他一直都希望你有一个家,这样他就放心了。当时他给你们买这套房子的时候就一在嘱咐我不要告诉你们,怕你们知道了会拒绝,直到昨天他才把房子的锁匙从箱子里拿出来,说等你们结婚的时候再给你们。”阿梅轻轻地说。
“阿梅呀,你怎么有那么多话说呢,还是快让阿昌他们进新房看看吧,看有什么地方不满意的,再打理打理吧。”小华说着,把大门口趟栊的木圆柱滑到一边,打开了大门。
这是一间典型的西关大屋式建筑,大门口有用重木造的趟栊,还有一个做工考究的脚门,脚门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大门、趟栊和脚门都涂成了红色,一眼望去很是显眼。进到里面又是一个五彩缤纷的世界,一进大厅就看见一个用上等的木料做成的木雕花楣横过厅上方,花楣上的图案大部分是栩栩如生的花鸟虫鱼,特别是富贵的牡丹花,更是给大屋添色不少,花楣由东西墙下垂,形成一个漂亮而又气派的“大花门。”大厅的墙上有许多造型活泼的满洲窗,窗口镶嵌着彩色的玻璃,把外面的阳光透进屋里,使整个屋子都亮堂起来。
小华看了看四周的房屋说:“阿昌,这房子是小了点,不过,你们两公婆住也够了。”
“华哥,这房子已经够大了,我在乡下住的是茅草房,现在能住这样的好房子,我想都不敢想的呀。”
“你满意就好,另外我在下九路开的那间药材店已记在你的名下,以后,只要你们用心经营,吃穿是没有问题的。”小华说完,把一串锁匙递给阿昌,阿昌半晌没有反映过来,直到小华把那串锁匙放在他的手上,他才“咚”地一声跪到地上,大哭起来。
“阿昌,你这是怎么啦?快起来!”站在一旁的阿梅忙去拉阿昌,阿昌却不起来。
“阿昌,你快起来,你这样做,我们可受不起呀。”小华说着也去拉阿昌,阿昌被小华和阿梅拉了起来。
“华哥,你们对我这么好,你们的恩情叫我怎么报答呢?”阿昌哭着说。
“我们都是一家人呀,为什么还要说这样的话呢,我帮你的事就没有想过要让你来报答。”“华哥,你越是这样说,我心里就更加过意不去了。”“闲话少说,还是赶紧去准备行头,做你的新郎官吧。”小华拍了拍阿昌的肩膀说,阿昌擦了擦挂在脸上的泪水,点了点头。
“阿昌啊,男人流血不流泪,现在你华哥让你和阿英成家,你应该高兴才对呀,怎么就哭了呢?”阿梅也在一旁说。
“是呀,华哥和梅姐都说得对,我们不哭,要好好地过日子。”一直没有说话的阿英也插嘴说,她的眼里也含着泪花。
从那天在路上碰到小华,小华把她带回家的时候起,阿英对小华两公婆就心存感激。现在,小华两公婆又帮她和阿昌成家,还给他们添置房产,这些是阿英做梦都没有想到的,她在心里发誓:今后一定要对小华两公婆好。
过了几天,阿昌吹吹打打地把阿英娶进了门,那天,光雅里的仪仗们穿着红衣红裤,戴着镶着红边的黄帽子,还有那些关帝厅人马举着一道写着关帝厅丐帮头子名字的符,有了这道符,阿昌结婚的时候就不用担心那些乞丐们来捣乱了。
仪仗们抬着一顶红色的花轿,阿英被人扶上了花轿,抬着阿英的花轿从清平路的小华家一直走到下九路。一路上唢呐声不断,那些穿戴整齐的光雅里的仪仗很是威风,坐在花轿里的阿英,听着轿外吹吹打打的声音,想看又不敢看,这时路边站满了看热闹的人,每次西关人办红白喜事,都会引来一些好奇的人看热闹,把马路两边都站得满满的。
阿昌看到那么多的人来看他的婚礼,顿觉脸上光彩许多,腰板也挺直了,脸上也放起红光。跟在一旁的小华看到阿昌容光焕发的样子,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阿昌有了自己的家,也算是有了一个结果。
那天,小华在下九路找到卖鸡公榄的阿昌时,他心里就有一个打算,让阿昌有一个家,只有这样,他才能报答阿昌的救命之恩,他才安心。如果不是阿昌相救,小华那次昏倒在异乡的路上,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命,所以,每当想起这些,小华对阿昌的感激又多了一些。小华一直在拼命挣钱,不是他把钱看得重,而是他想给阿昌买些房产,让他有一个家,今天,这个愿望实现了,小华的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热闹了一天,阿昌和阿英在广州终于有了一个家。站在自己的新家里,阿英不知说什么好,她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看,又用手去摸那些窗口的雕花木头和有趟栊的大门,看着阿英的样子,阿昌笑了。
“你笑什么?”阿英问。“我笑你整天在窗口和门边摸来摸去的,那天,华哥带我们来看新房的时候,你也是这样站在窗边摸摸,还没有看够呀?”阿昌笑着说。
 “阿昌,你说华哥为什么对我们这样好呢?”阿英问。
“因为华哥是个好人,那一年,我在路上看到他昏倒了就把他背回家,想不到华哥一直在感激我,其实,我在路上救过的人也不是一个两个,可唯独华哥就这样重情重义,我这一辈子能交上华哥这样的朋友真是福气!”阿昌感慨地说。
“阿昌,你是说你还救过其他的人?”阿英有些奇怪地问。
“是呀,我家以前租财主家的田种,那块田离村子很远,那个地段树又少,天热的时候,经常会有人因病昏倒在路旁。有一次,我碰到一个外乡人昏倒在路边,我把他背回家,那人在我家养了几天病,结果,他走的时候连个招呼都不打,还把我家里的米都拿走了,害得我好几天没有米吃,专吃野菜呢。”“世上还有这样无情无义的人?”
“这世上什么样的人都有啊,不过,像华哥这样的好人可不多,我们能碰到他是天大的福气呀,我是华哥从街上找回来的,你是华哥从路上捡回来的,华哥对我们恩重如山,不管任何时候,我们都不能做对不起华哥的事。”阿昌望着阿英说,阿英点了点头。
“听说梅姐也是华哥从路上捡回来的?”阿英又问。“是呀,这事华哥也跟我说过,华哥他是好心人,碰到谁有困难他都会帮的,梅姐也是华哥在路上碰到的。当时,梅姐被父母卖给一个财主家做童养媳,她忍受不了非人的折磨,偷偷跑了出来,她又没有出过远门,跑出来不久就迷了路,正巧华哥去收药材路过那里,梅姐看到华哥就跪在他面前,求华哥帮她,华哥看她可怜,就把她带回了广州。后来,华哥又教梅姐识字,再后来,华哥就娶了梅姐。听说华哥娶梅姐的时候,因为没有钱,就没有摆酒席,也没有请仪仗,只是请了几个要好的朋友吃了一顿饭,华哥连一件新衣服都没有买,只有梅姐在缝衣店做了一套衣服,他们就算完成了终身大事。而现在我娶你的时候,华哥和梅姐却操办得那么热闹,想起这些,我心里也不好受。”阿昌说着有些哽咽起来,阿英却在一旁呜呜地哭了。
“哎呀,我还是不说了,我一说你就哭,我心里就难受。”阿昌说完就打住了话头,阿英也不说话,只是在一旁擦着眼角的泪花。
办完了阿昌的婚事,小华的心里轻松了许多,过了些日子,小华约着阿昌去外地进药材。阿昌有些胆怯地说:“华哥,我恐怕不是做生意的料,我以前都是帮你卖药,从来没有去进过货。”
“正因为你没有去进过货,我才带你去的。不管怎样,以后你都要独挡一面的,一个男人,一但他有了女人,肩上的担子就重了,特别是有了孩子以后,男人们就没有闲的时候了。男人天生是奔波的命,只有男人去不停地奔波,家里的女人孩子才会觉得安心,这样的男人才是一个合格的男人。知道吗?”小华望着阿昌说。
“华哥,这些道理我都懂,可实际去做就有很大的难处。”阿昌为难地说。
“不管有多难,做一个男人就是要学会经历风吹雨打,经历了风雨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男人。”“华哥,我听你的。”阿昌真诚地说。小华点点头笑了。
那天,小华和阿昌告别各自的妻子,到外地收药材去了,这一去就是好多天。
刚刚学当家的阿英什么都不会,阿昌在家她还有个靠处,阿昌和小华出门后,阿英就六神无主了。还好阿梅经常过来看望她,她不懂的地方可以问阿梅,阿梅总是有求必应,很细心地教阿英怎样算帐,怎样做生意,看着阿梅麻利的样子,阿英心里羡慕极了。
“梅姐,你可真能干,我什么时候才会和你一样呢?”阿英羡慕地说。
“你这么聪明,以后你比我还行呢。”阿梅笑着说。“那我可不敢想,我只要学得你梅姐的一半就满足了。”“你一定会比我好的。”两人说了半天的话,不觉到了吃午饭的时候。阿英说:“梅姐,今天就在我这里吃饭吧,正好我到街上买了一些菜来,还煲了骨头汤呢。”                
“阿英,你不错呀,这么快就学会煲汤啦,在广州生活是要学会煲汤,西关的女人都喜欢煲汤来喝,我也是来了广州以后才学会煲汤的。只要你用心去学,这些都不难学会。”听到阿梅夸奖自己,阿英不好意思地笑了。
“不过今天我不能在你这里吃饭,家里的那个小家伙可离不开我呢。”阿梅又笑了笑说。
阿英知道阿梅说的是她刚三岁的儿子阿涛,阿英说:“梅姐,你是说阿涛吧,我这就去把阿涛接过来。”阿英说完就走出门去,阿梅刚想阻拦,阿英却小跑着出去了,看着阿英的背影,阿梅摇摇头笑了。
过了一些时候,阿英抱着阿涛来了,后面跟着阿梅家的佣人阿花。阿梅看见阿英她们就笑着说:“哎呀,怎么一家子都来了,家里都空了,还有阿福怎么没来呢?”“阿福在药材店打理生意呢,他说不来了。”阿花忙解释说。
“哦,我忘了小华出去收药材去了,家里就只有阿福一个人打理了,阿福这个人很老实,自从你和阿昌结婚另立门户后,小华就请来了阿福和阿花。”阿梅笑着跟阿英说。
“我家里也请了一个帮手叫阿民,人也是很老实的。”阿英也说道。
“来把娃娃给我。”阿梅说着从阿英手中接过孩子,阿涛看母亲伸手来抱他,高兴地扑了过去。阿梅把儿子搂在怀里,轻轻地拍打着他的屁股。
“阿英啊,你也赶快生一个孩子吧,如果是女孩就让她给阿涛做老婆,那我们就成亲家啦。”阿梅开玩笑地说。
“那再好不过了,只是不知我什么时候才会生孩子,也不知生的是男还是女呀。”阿英也打趣地说。
“你要是生了儿子,就是阿涛的兄弟,以后他还有个伴呢。”阿梅笑嘻嘻地说。
“我最好还是生个女孩吧,我很喜欢阿涛这个孩子的,肥水可不能流外人田呐。”阿英说完用手摸了摸阿涛的小脸蛋。
阿涛见阿英摸他的脸,就笑嘻嘻地说:“阿英姨,你们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呀?”
“你是小孩,当然听不懂了,等你长大了就会懂的,一边玩去吧。”阿梅说完把儿子放下来,阿花忙过去拉着阿涛到一边玩去了。
“我们还是吃饭吧。”阿英把饭菜摆到桌子上。“哎哟,我说阿英呀,你怎么会做这么多的菜呢?我记得你在我家的时候只会做什么凉瓜炒蛋、西红柿炒蛋之类的东西,现在倒好,才嫁人没几天,倒像个主妇的样子,做菜也是有模有样的啦。”
“梅姐你不要再夸我了,我这不是正学习吗,阿昌说你做的饭菜可口,我做的饭菜不好吃,还说我要是不会煲汤,不会做一手好吃的饭菜就不是好老婆。梅姐,我是很想做一个好老婆的,所以,我拼命地学煲汤,拼命地学做菜,今天,特意请你来尝尝,看味道行不行,我要是把做菜的手艺学好了,阿昌回来就会夸奖我的,梅姐你帮帮我好吗?”阿英拉着阿梅的手说。
“哦,我说硬留我们吃饭,原来是要我当判官呀,好吧,我就尝尝你的手艺如何。”阿梅说着喝了一口汤。
“这汤还不错,有老火靓汤的味道呢。”阿梅夸奖道。“真的?你再尝尝这个。”阿英说着用勺子给舀了一些菜放在碗里递给阿梅,阿梅接过来吃了一口就赞不绝口。
“梅姐,你是说我做的饭菜好吃?”阿英不相信地问。
“是呀,味道都不错呀。”
“那我是个合格的老婆啦?”阿英高兴地问。
   “哎呀,阿英呀,你一直是一个合格的老婆,你别听阿昌胡说八道,什么不会煲汤就不是好老婆,像他那样说法,那些不会煲汤的人就不嫁老公了。再说啦,这广州城的人就是喜欢吃,什么天上飞的,地下跑的,还有水里游的,广州人统统都敢吃,所以,人家都说‘食在广州’呢,在吃这方面,就是地道的广州女人也难得学全呀。更何况我们到广州的时间还不长呢,不过在广州生活是要学会煲汤,因为这地方的气候潮湿,水又热,没有汤水是不行的,其实你也不用急,慢慢学就是了,我也是边学边做呢。”阿梅一口气说完了这些话,阿英边听边点头。
“阿妈,干吗还不给我们吃饭呢?我的肚子都饿了。”阿涛在旁边叫了起来。
“哎呀,你看我光顾了说话,把小少爷都给忘了。”阿英不好意思地说,她把阿涛放在一个凳子上坐好,给他端了一碗汤。
“我来喂他吧。”阿花忙接过汤碗说。
“阿花你不要喂他,让他自己吃,小孩子要让他学会独立,不能老迁就他,整天要人服侍,长大了怎么去闯世界呢?”阿梅阻止阿花说。
阿花把汤碗放回桌面,在阿涛的胸前围了一个小手帕,把汤勺递给阿涛,阿涛听话地接过汤勺喝起汤来。
“梅姐,阿涛才三岁呀,他那么小,你就忍心这样对他?”阿英心疼地说。
“这是为他好呀,三岁的孩子自己吃饭很正常,我还让他学洗衣服呢。”
“什么,你还让阿涛洗衣服?”
“是呀,太太让我教小少爷洗手帕,小少爷还很高兴呢。”阿花也在一旁说。
“阿花你真是死脑筋不开窍呀,太太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要是太太要你带小少爷去珠江里游泳你也去?”阿英数落着阿花,阿花低着头不敢吭气。
“阿英呀,你什么时候又学会训斥人了?阿花没错,她教小少爷做一些简单的活,有什么不好呢。”阿梅笑着说。
“梅姐,我不是说不好,只是……”阿英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了。
看着阿英的样子,阿梅又笑了:“别说那些了,我们还是吃饭吧,阿花你也吃饭吧。”三个女人互相看着笑了起来。
那天,从阿英家回来,已经很晚了,阿梅和阿花走在窄窄的麻石路上,脚上的木屐有节奏地敲打着麻石路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很是动听。
“太太,这木屐的声音很好听呢。”阿花轻轻地说。
“是呀,我是特别爱穿木屐的人,每年的夏天,穿木屐是最凉快的了,广州人都喜欢穿木屐呢,穿木屐走在麻石街上,老远就能听到木屐敲打在石板上的声音,多好听呀,你说呢?”阿梅也轻轻地说。
“太太,我很喜欢听木屐敲打在石板上的声音呢。”阿花说。
“我也一样,所以我说以后要有女孩的话,我也要让她放脚,这样才能穿木屐呢,要不然,一双小脚,怎么穿木屐呢?”阿梅说。
“太太,你是说女人裹小脚的事吗?”阿花问。
阿梅点了点头说:“是呀,你没有看见那些有钱人家的小姐,只有几岁就给她缠足,疼得她哭天喊地的,我听了都心疼呢,所以我和小华说了,如果我们以后生了女儿也不让她缠足,要让她像我一样的有一双大足。”
“太太,你怎么没有缠足呢?”阿花奇怪地问。
“那你为什么不缠足呢?”阿梅反问道。
“我家里穷,再说我爹娘死得早,没有人管我,就没有缠足了。”阿花认真地说。
“你要是缠足了,我就不要你了。”阿梅笑着说。
“为什么呢?”阿花不解地问。
“这不明摆着吗,我花钱去请一个小脚女人来管理家务,你有没有搞错呀?”阿梅故意摇头晃脑地说。
“谢天谢地,我没有缠足,要不然我就没饭吃了。”阿花手摸着胸口说。
“阿花你别那么大惊小怪的好不好呀,你要是缠足了,说不定早就被人家娶走了呢。”阿梅开玩笑地说。
“太太,你不要笑话我。”阿花红着脸说。
“好了不说了,其实,我跟你说,我也是感谢我没有缠足呢,当时,我家里是给我缠足了,我受不了那份疼,整天又哭又闹的,爹妈没办法,只得给我放脚。为了给我放脚,爹妈没少吵架,我妈说一定要给我缠足,不缠足长大后就找不到婆家,而我爹说心疼我,他看我每一次缠足的样子,就受不了,他说宁愿我以后嫁不出去,也不让我受缠足那份罪,最后是我爹说赢了我妈,我就有了一双大脚,我得感谢我的这一双大脚呢,要不是我的大脚救了我,我就没有今天啦。”阿梅眉飞色舞地说。
“太太,你给我说说大脚怎么救了你呢?”阿花好奇地问。
“其实,这事说来也是天意呀,我十五岁那年,爹妈把我给了一家财主的儿子做童养媳,当时就是因为我有一双大脚,一直没有人来提亲,爹妈都急了,要是再没有人来提亲,我就没有人要了,这时,有一个财主家请人来我家提亲,是去做童养媳,财主家有一个呆儿子,没人肯嫁,才想到了我这个大脚姑娘,我爹妈一听有人给我做媒,就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赶忙答应下来,结果我稀里糊涂地成了一个呆子的老婆,那呆子人虽然笨,可他却变着法地欺负我,我受不了那份罪,就偷偷跑出来,结果在山上迷了路,就碰到了去收药材的小华,他把我带回了广州城,他还教我识字,再后来我就做了他的老婆,这些阿英他们都知道,你才来不久,所以感到奇怪,阿英也是小华从路上捡回来的,现在,小华给他们成家立业了。”阿梅笑着说。
“太太,没想到你有这么多的经历呢。”阿花感慨地说。
“阿花,以后你不要叫我太太啦,这称呼我不太习惯,你就叫我梅姐好了,阿英也是一直这么叫我的,好吗?”阿梅说。
“太太,这……”阿花有些结巴起来。
“叫梅姐呀。”阿梅说。
“梅姐。”阿花轻轻地叫了一声,阿梅笑了起来。
两人边说着话,边走路,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清平路上,阿梅看了前面的路说:“你看,边说话边走路真快,转眼就到家门口了。”阿花抱着睡着了的阿涛,加快了脚步。
不一会儿,两人就到了家门口,阿梅走上去敲门,只听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阿福伸出一个头来,见是阿梅和阿花,忙把门打开,阿福从阿花手中接过阿涛说:“太太回来啦,我还说去接你们呐。”
“快把阿涛放到卧室去,他在阿花的背上都睡了很久了。”阿梅说,阿福答应着抱着阿涛走进屋里,阿花忙说:“把孩子给我。”阿福把阿涛递给了阿花,阿花抱着孩子进屋去了。
阿梅看着阿花抱着孩子进屋去了,转过身来问阿福:“阿福啊,今天的生意怎样啊?”阿福说:“太太,今天的生意还算可以,只是有的货没有啦,不知老爷什么时候回来,要是老爷进货回来,生意会更好的。”
听阿福这样说,阿梅也轻轻叹了一口气说:“是呀,小华也应该回来了,他和阿昌都出去好几天啦,不会出什么事吧?”
“不会的,老爷每一次去进货都是要好几天的,太太你不要着急。”阿福安慰着阿梅,阿梅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过了几天,小华和阿昌一起回来了,阿梅看到老公平安回来,高兴地迎了出来:“阿华,你终于回来了,我正和阿福说你怎么不回来呢,这不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呢。”
“是呀,我也时时都念着家呢,我和阿昌说,进了货赶快回家,要不然你和阿英会着急的,特别是阿英,阿昌第一次出去做生意,她心里会更着急的,就像你当初担心我一样。”小华也笑着说。“阿昌和你一起回来了吗?”阿梅问。“是呀,他回家去了。”小华又答道。
“前几天,阿英还叫我们到她家去喝汤呢,她说是阿昌叫她学煲汤,她让我去尝尝味道。”阿梅说,“阿英是个好女人呀,她嫁给阿昌真是阿昌的福气,他们能好好地过日子,我们也就放心了。”小华真诚地说。
“我也是这样想的,我还跟阿英说如果她生女儿就给阿涛做老婆,你说好不好啊?”阿梅又说。
“亏你想得出来,人家的孩子还没有出生,你就想和人家做亲家,这没道理的。”小华说着摇了摇头。
“我只是这样说嘛,又没有当真,你着什么急呢?”
“儿女的事由他们自己决定,你忘了你的事了,爹妈给你定的事,你不高兴还是不行呀。”阿梅听小华这样说,就知道他在说她的事,阿梅忙打断了小华的话头说:“你又想说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啦,我的事是我自己做的主,但那是没有办法才这样做的,我要是有个好的家庭,我也会听爹妈的话的。”阿梅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你看你,我又不是说你,怎么就哭了呢,如果以后阿英的女儿愿意嫁给我们的儿子,那也是好事一桩啊。”“这么说你同意啦?”阿梅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说,看着阿梅的样子,小华摇摇头笑了,看见小华笑了阿梅也笑了。
却说阿昌回到家里,阿英高兴得像过年一样,她给小华端出了煲好的靓汤,把菜饭摆在桌子上,轻声细气地叫阿昌吃饭,风尘仆仆回来的阿昌听到老婆甜甜的声音,满身的疲劳一扫而光。笑容满面地坐到饭桌前:“老婆,今天是不是有靓汤喝啊?”阿昌说着把脸凑过去,用鼻子闻着。
“我说你呀,整天就会说喝靓汤,你出去的这些天,我跟梅姐学煲汤,她都说我煲的汤好喝呢。”阿英说着,给阿昌舀了一碗汤,阿昌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汤,用舌头舔了舔嘴唇说:“老婆,你煲的汤是有进步了,继续努力吧,只要你煲的汤和梅姐煲的汤一样好喝,你就是一个好老婆啦。”
“那你是说我现在还不是好老婆吗?”阿英气呼呼地望着阿昌问,见老婆真得生气,阿昌忙陪者笑脸说:“你一直都是我的好老婆啊。”阿英见阿昌嬉皮笑脸的样子,也笑了。
“我还有一件大好事告诉你呢。”阿英在阿昌的耳边轻声说,看着阿英一副神秘的样子,阿昌忙问:“什么大好事呀?”
“你猜呀。”阿英故意说。
“是不是最近的生意好了?”
“不是。”
“那是不是你有那个了?”
“对,我是有那个了。”
“你有哪个啦?”阿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哎,你刚才不是说我有那个了吗,怎么你又糊涂啦?”阿英奇怪地问。
“我是胡说的,我怎么知道你有什么啦。”阿昌抓了抓头说。
“你真是呆子,我说有了还能是什么?”阿英说完就进屋去了,阿昌一下子反映过来,高兴地大叫起来:“阿英,你真有了?让我看看。”阿昌说着就进屋去摸阿英的肚子,阿英忙拿开了阿昌的手说:“孩子还没有长大,你急什么呢,再过几个月你才摸得着。”
“啊,我太高兴啦,没想到我阿昌也会做父亲,阿英从今天起,所有的家务都由我来做,你就安心地休息,你得给我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出来。”阿昌高兴地说。
“要是生个女儿出来,你就不喜欢吗?”阿英盯着老公问。
“谁说不喜欢呀,你生什么都是我阿昌的骨肉,哪能不喜欢呢?”
“喜欢就好,那天梅姐和我说如果我生了女儿就嫁给她家阿涛做老婆呢。”
“梅姐她知道你怀孕了?”
“她不知道,只是随口说的。”
“她不知道就好,要不然她又要买很多东西来了,我们家有什么事,梅姐和华哥又要张罗一番了。”
“可这怀孩子的事怎么能瞒得住呢,肚子一大,谁都看得见呀。”阿英为难地说。
“我是说现在不能让他们知道,以后知道了那是以后的事。如果现在让梅姐知道了,她
没准天天来看你,这不是太麻烦人家了吗,梅姐的心你又不是不知道,对你和我的事,她比自己的事还关心呢。”阿昌说。
“我知道梅姐是个大好人,所以才不敢跟她说这事呢。”阿英说。“从现在起你尽量少出
门,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你身体不好,不能出门。”
“不行,这样梅姐一定会来看我的,还不如说是我回乡下去了,这样,梅姐就不会来找
我了。”
“好吧,就这样定了。”
阿英和阿昌两公婆你一句我一句地商量了半天,决定要向阿梅瞒
着阿英怀孕的事,两人跟佣人也交代了一番。
过了几天,阿梅果然来看阿英,却不见阿英,阿梅奇怪地问阿昌阿英到那里去了,阿昌跟阿梅说阿英到乡下去了,阿梅不相信,她说阿英平时有什么事都会和她商量的,这次去乡下不可能不和她说,但不管阿梅怎么问,阿昌就是一口咬定阿英去了乡下,阿梅去问阿英家的佣人,佣人也是说阿英去了乡下,这下阿梅相信了,但她又骂阿昌没有良心,让自己的老婆一个人去乡下,听到阿梅骂自己,阿昌好几次都想把阿英怀孕的事告诉阿梅,但他又怕给阿梅添麻烦,就一直不敢把阿英怀孕的事说出来,直到阿英临产时阿梅才知道。
那天,阿英的肚子疼了很久,孩子还是没有生下来,请来的接生婆手忙脚乱半天,把阿英折磨得死去活来,情急之下,阿昌想起了阿梅,他忙叫佣人去叫阿梅,当阿梅赶到时,阿英已经奄奄一息了,还好阿梅专门叫了一个懂接生的医生去,把阿英从死神手中拉了回来。
阿英顺利产下一个健康的女婴,看着母女平安,阿昌提着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阿昌,你说这是怎么一回事?”阿梅气呼呼地问阿昌,阿昌不敢看阿梅的目光,看阿昌不说话,阿梅更是有气:“你聋了还是哑了?怎么不说话?”
小华忙走过来拉住阿梅说:“阿梅,你冷静点,让阿昌慢慢说吧,阿昌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阿英怎么会成这样,你不是跟阿梅说阿英回乡下去了吗?”小华问。
“华哥,我对不起你们,是我说了谎话,阿英她一直在广州,她那里也没去。”阿昌哭着说。
小华听了阿昌的话,像掉到了云雾里,一时弄糊涂了:“阿昌,你搞的什么鬼呀,阿英在广州你说她去乡下,这是为什么?”
“华哥,这叫我怎么跟你说呢,那次我们从外地回来后,阿英跟我说她怀孕了,我怕给你们添麻烦就撒谎说阿英去了乡下,谁知就出了这事……”阿昌把这些话说完,可怜巴巴地望着小华和阿梅。
小华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站在一旁的阿梅却抓住阿昌的衣领说:“你有没有想到这是两条人命啊,要是阿英有个三长两短,看你哭都来不及呢,阿昌,你怎么做这种傻事呢?”阿昌自知理亏,任凭阿梅抓他骂他,一声不吭。
小华忙把阿梅拉开了说:“阿梅,你骂他有什么用呢,还是去看阿英母女吧。”阿梅听小华这样说,也停下了手说:“我先去看阿英,等回头再收拾你。”阿梅说完进屋去了,阿昌内疚地说:“华哥,都是我不好,害得你们都不得安宁。”
“阿昌,你干吗那么糊涂呢,阿英怀孕是天大的好事呀,你怎么会瞒着我们呢,你看要不是我们来得快,阿英就没命啦,以后不要做这种傻事啦。”小华说着拍了拍阿昌的肩膀,阿昌点点头没有说话。   
小华也走进屋去,“老爷,太太说让你不要进去。”阿花走出来说,小华停住了脚步问:“阿英怎么样啦?”“听医生说没有大问题,现在母子平安。”阿花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小华高兴地说,这时,阿昌也低着头走了进来,“阿昌,放心吧,她们母子平安。”小华说。
阿昌看了看小华“咚”地跪了下去,“阿昌,你这是干什么?”小华说着把阿昌拉起来,阿昌哭着说:“华哥,是我对不起你们,一直都给你们添乱。”
“阿昌,你怎么又乱说话呢,我不止一次跟你说过,家里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们说,大家在一起也好商量,你就是不听。”小华有些生气地说。
“华哥,是我错了,以后我不会这样啦,今天这件事我不知道怎么说,华哥,你打我骂我都行啊。”阿昌说着又哭了起来,“阿昌,你干吗这么爱哭呢,我不是跟你说过男人流血不流泪吗,你又忘了?”小华说。
这时,阿梅从里屋走了出来,看到阿梅,阿昌红着脸说:“梅姐……”“不要说这么多了,你好好照顾阿英她们母女吧,我们明天再来看她。”阿梅说,阿昌急忙点头,跑进屋里去了,看着阿昌的样子,阿梅和小华都笑了,“阿华,我们先回去吧。”阿梅跟小华说,小华点点头。
“阿花,你就留在这里帮手吧,家里有我呢。”阿梅说,阿花答应着,阿梅和小华走出门去,看阿梅和小华要走,阿昌忙从屋里跑了出来,“谁让你出来呢,快进去服侍老婆吧。”阿梅笑着说,阿昌不好意思地笑着,“你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回去。”小华也跟着说,阿昌点点头进屋去了,小华和阿梅相视一笑,走出门去
小华和阿梅走在麻石铺成的巷子里,木屐敲打在麻石上的声音很是好听,“阿华,你听这声音,多好听呀。”阿梅拉了拉小华的手说。
“什么声音?”小华不解地问。
“哎,我说你是真不懂还是故意装的,我说什么声音好听你也不知道啊?”阿梅有些生气地问。
“哦 ,你是不是说木屐声好听呀?”小华急忙问。
“我还以为你是木鱼脑袋呢,现在看来你还是有记性的,我是说木屐的声音很好听呀,记得你刚带我到广州的时候,第一次听到木屐声,我就特别爱听,后来,我自己也穿了一双木屐在街上走,那声音好听极了,你还记得我每年的夏天都要穿着木屐去走那些麻石路吗?”阿梅笑着问。
“记得,记得,你整天像个疯丫头似的,穿着那双粉红色的木屐,走街串巷,隔壁的阿兰都说你不像个女人呢。”小华故意说。
“哎呀,原来你心里还有那么多的话没跟我说呢,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做有失体面呀?”阿梅气鼓鼓地问,看老婆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小华忙说:“你想到哪里去了,广州城这么大,谁也不管谁干什么呢,你穿着一双木屐在街上走,就有失体面,那就太大惊小怪了,再说广州城穿木屐的女人又不止你一个,听说很多女人在外面不穿木屐,回到家里也会穿呢。”小华说。
“是呀,我也听说那些有钱的人家,女孩子都不能出门,还要缠小脚呢,还好我没有缠足,要不然我也不会找到你了。”阿梅高兴地说,小华没说什么,只是拉着阿梅的手往清平路走去,那一阵好听的木屐声渐渐远去了。
第二天,阿梅带着一大包补品去看阿英,阿英躺在床上,见阿梅进来,她想起身,阿梅拦住了她。
“梅姐,这次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心里真的过意不去。”阿英含着泪说。
“阿英,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我们一直把你们当自己家的人一样,可你和阿昌就是把我们当外人看呀,以后不要做这样的傻事啦,昨天,我和你华哥都在说阿昌呢。”阿梅轻声地说。
“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梅姐,我不知道说什么好。”阿英说着又想哭。
“你不知道说什么好,就什么也不要说,你现在就是好好把身体养好,把我的儿媳妇养大,我还等着我家阿涛来娶她呢。”阿梅的话把阿英逗笑了。
“阿英,有没有给她起名字?”阿梅看了看一旁的孩子说,“昨天晚上,我和阿昌商量过了,孩子的名字就请你和华哥来取吧。”阿英说,“那不好吧,你们生的孩子,让我们来起名字,这合适吗?”阿梅担心地问,“哎呀,梅姐,你不是说等她长大了让阿涛娶她吗,现在你给她取个名字怎么又不好呢?”阿英笑着说,“那我得问问阿华的意思再说。”阿梅忙说,阿英点点头笑了。
那天,阿梅回家把阿英的话和小华说了,小华听了高兴地说:“好啊,你给她想一个好听的名字吧。”
“那你同意给那孩子起名字?”阿梅问。
“这有什么同意不同意的,阿英他们叫我们给孩子起名字,是相信我们才这样说的,我们可不能辜负了人家的信任啊。”小华笑着说。
“那我们一起给那孩子起名字好不好?”阿梅说,“好啊,只是我对起名字不在行,还是你给她取吧,我们家阿涛的名字不也是你取的吗?这方面你比我有经验,你给她起名字更合适。”小华看着阿梅说。
“哎,我看你还是靠不住,还是我来想想吧。”阿梅摇摇头说,“哎,你想好了别忘了告诉我一声。”小华又说,阿梅朝着小华做了一个鬼脸,把小华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过了几天,阿梅和小华到阿英家去,这时阿英已经能下地走动了,看见阿梅和小华来,忙迎过来说:“华哥梅姐你们来了,快请坐。”阿英说着又回头喊阿昌,阿昌从里屋跑了出来说:“华哥梅姐,我正想到你家去呢,正巧你们来了。”
“阿昌,你现在那里都不要去,你就好好在家伺候阿英,让她把身体养好,她身体好了才能把孩子养好,知道吗?”阿梅说,阿昌点了点头说:“梅姐,你们来得正好,阿英她一大早就起床,我叫她别起来她就是不听。”
“阿英,你又不是小孩子,干吗这样不听话呢?”阿梅望着阿英问。
“梅姐,让我整天睡着,我睡不住呀。”阿英辩解地说,“阿英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看哪一个‘月子婆’像你这样的,做女人的最重要的就是在做‘月子’的时候休息好,要不然带了什么病,就没有药医的,老人们经常说月子里得的病是要带到棺材里去的。”阿梅拉着阿英的手说。
阿英有些害怕地说:“梅姐,这是真的?”
“你还以为我骗你呀,这些都是老人们说的,你还不躺到床上去休息,要是得了病,谁也帮不了你了。”阿梅说完把阿英拉到屋里去了。
阿英听话地躺到床上,阿梅给她盖上了被子说:“一个月之内,你最好不要乱动,要吃什么让阿昌他们去做,我们也会经常来看你的,记住了吗?”阿英点了点头,看阿英不说话,阿梅笑笑走出门去。
小华和阿昌正坐在大厅里说话,见阿梅出来,阿昌忙给阿梅让了位子,阿梅坐下来说:“阿昌,这段时间你要多辛苦一些了,阿英做月子一定要休息好的,这不是闹着玩的,以前那个李老大的老婆就是生孩子的时候没注意,带了月子病,用了多少钱都没医好,最后,直到死的时候都没有医好她的月子病,她老公后悔都来不及呢。”
“梅姐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我会好好照顾阿英的,你放心吧。”阿昌说。
“有你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哎,差点忘了,这是我们给孩子取的名字,你们先看看,要是不满意再说。”阿梅说着把一个红纸包递给阿昌,阿昌接过红纸包说:“谢谢梅姐华哥。”“你先别忙谢我们,快看看取的名字行不行呀。”阿梅说,阿昌点点头,把红纸包打开。
“阿昌,你还是进去和阿英一起看吧。”阿梅说道。阿昌笑笑拿着红纸包走进屋里去了。
过了一会儿,只见阿昌满面笑容地走出来说:“阿英说你们起的名字太好听了,她很喜欢。”
“你给孩子起了什么好听的名字?”小华好奇地问。
“我给她起名叫安娴。”阿梅得意地说。
“安娴,你怎么起了这样怪怪的名字呢?”小华问。
“这有什么怪的,安娴的意思就是平安贤淑,这就是祝愿孩子长大后平平安安,做为一个女孩子还应该贤淑善良,我说的不对吗?”阿梅说完回过头来看着小华。
小华认真地想了想说:“照你说的这个意思倒是不错,只是你说的‘娴’不是贤淑的‘贤’字呀。”
“哎呀,我说你又不是教书先生,干吗那么咬文嚼字呢,那两个字虽然写法不同,可读音是相同的,别看我没读多少书,这些我还是懂的。”阿梅摇头晃脑地说。看着阿梅的样子,小华笑了起来,“你笑什么?”“我是高兴我的老婆有文化呀。”“你是不是在取笑我?”“我说的是真话,你取的这个名字是很好听,老人们常说一个女孩子有了一个好听的名字会越长越靓呢。”
“真的?”“真的。”阿昌看着阿梅和小华你来我往地说个不停,就哈哈地笑了起来,阿昌的笑声打断了阿梅两公婆的谈话,阿梅和小华一起把脸转向阿昌:“阿昌,你在笑我们?”
“是呀,我在笑你们两个争来争去的,不就是一个孩子的名字吗,有什么好争的呢,在我们乡下有句俗话说,名字取的贱,孩子就好养呢,什么阿猫阿狗地乱叫名字,结果孩子还长得好。”阿昌笑嘻嘻地说。
“阿昌,你不会给孩子取一个阿猫阿狗之类的名字吧?”阿梅着急地问。
“梅姐,你这是什么话呢,我只是这样说,其实,你给孩子取的那个名字很好听的,我和阿英都很喜欢。”阿昌诚恳地说。
“你们喜欢就好了,那个名字我想了好几天才想出来的。”阿梅也高兴地说。
“好了,说了半天,大家都很高兴,孩子有了好听的名字就是好事,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有什么事就让阿民去叫我们。”小华说。
“华哥,你们还是在这里吃了饭再回去吧。”阿昌忙说,“不用啦,家里也有些事需要处理,我们还是回去了。”小华说着和阿梅一起走出门去。
转眼日子又过了很久,安娴已经三岁了,阿英又生了一个儿子,起名叫阿毛,阿梅也在同一年生了一个儿子,起名叫阿风,两家人添丁加口,喜得小华和阿昌都合不拢嘴,可高兴归高兴,吃饭的人多了,小华和阿昌这两个男人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他们不停地奔波,就是想给一家老小过个好日子。
为了照顾家里,阿昌又请了一个妈姐来,这个妈姐是从乡下来的,阿昌看她老实就把她留下了,她说她叫小草,没有大名,小草在阿昌家住了下来,她特别勤快,把家里的事都打理得井井有条,让阿昌和阿英少操了很多心,没有多少日子,阿昌和阿英对小草就很信任了,家里有什么事也会和小草商量,小草也是尽心尽力地为主人做事。
当安娴长到五岁的时候,阿英就给她缠足,那天,阿英叫小草把安娴抱着给她洗净了脚,用布把脚缠了起来,安娴疼得哇哇大哭,小草在一旁看着心疼就说:“太太,小姐她疼就不要给她缠足了。”
阿英瞪了小草一眼说:“不缠足怎么行呢,在广州哪家的小姐不缠足,不缠足长大了就嫁不出去了。”阿英边说边给安娴缠足,安娴边哭边说:“阿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呀,我一直都听你的话,我不要缠足呀,哎呀,太疼了。”看着安娴痛苦的样子,小草也看不下去了,她忙去把阿昌叫了回来,阿昌正和别人谈生意,听小草一说,也急忙赶回家,当阿昌回到家时,阿英已给女儿缠好了双脚,安娴坐在床上哭着,阿英也坐在一旁劝着女儿,阿昌走过去想和女儿说话,安娴看到父亲,像抓到了一棵救命稻草般哭喊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呀,把我的女儿搞成这样子。”阿昌心疼地说着就去抱女儿,阿英却像疯了似地奔了过去,嘴里说着:“阿昌,你不要抱她,做女人都要经过这一关的,你现在心疼她,以后对她就不好了。”阿昌看了看哭泣的女儿说:“不管怎么说,你也不能让她这样痛苦呀,她是我们的女儿,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阿昌,你给我听着正因为她是我的女儿,我才这样对她,你知不知道在广州城哪家的女儿不缠足?大脚的女人是没有人要的。”阿英认真地说。
阿昌摇了摇头说:“那也不是绝对的事,有的大脚女人不是同样有人要吗?比如说你就是大脚,我还不是娶你。”
“你来激我。”阿英气鼓鼓地说。
“我不是激你,我只是不想让我们的女儿太受罪。”阿昌解释说。
“现在不受罪,以后受的罪就更多了。”阿英说。
坐在床上哭泣的安娴看着父母的样子,她也不敢再哭泣了,只是用一双含泪的大眼睛看着父母。看着女儿的样子,阿昌不知说什么好,“阿爸,你救救我吧,我疼呀。”安娴向父亲哀求说,阿昌看了看阿英,阿英却不看他,走进屋里去了,阿昌看妻子不理自己,站在一旁不知说什么好,小草忙走过去在阿昌的耳边说了几句,阿昌点点头,走了进去,看父母都不理自己,安娴又大哭起来。
小草过来劝着她,安娴总算安静了下来,这时,阿英从屋里走出来,她看见女儿安静下来,会心地笑了。
小草却站在一旁流泪,阿英奇怪地问:“小草,你怎么啦?”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小姐太可怜了。”小草说。
“小草,我跟你说,以后不准你在小姐面前哭,你应该劝她才对,你不劝她相反还哭,小姐会怎么想呢?”阿英跟小草说,小草止住了哭泣并点了点头。
阿英每天都给女儿缠足,每一次安娴都哭得死去活来,阿昌心疼女儿,跟阿英说了几回,可阿英像吃了秤砣那样铁了心,看到安娴痛苦的样子,小草更是心疼得不得了,有几次她曾偷偷地跟安娴松开缠足的布带,可阿英发现后,总是把小草骂得狗血喷头。
后来,小草也不敢再说话了,阿昌也想帮女儿,可是也想不出什么办法,那天,很久没有到阿昌家来的阿梅来看阿英,阿梅一进阿昌的家门,阿英忙迎了出来说:“哎呀,梅姐呀,你怎么很久没来我们家了,我都想死你了。”
“我也想你们啊,只是前段日子家里的事太多,小华又出去进货了,人手不够,我一直走不开呀,安娴呢,还有阿毛他们都好吗?”阿梅一进门就问。
“阿毛倒是好,只是安娴不听话。”阿英说。
“安娴是个听话的孩子,你怎么说她不听话呢?”阿梅奇怪地问,“你先坐下,我慢慢跟你说。”阿英说完在一旁坐下 ,阿梅也坐了下来。“小草,快给客人上茶。”阿英跟站在一旁的小草说。
小草答应着端出茶水来,给阿梅和阿英各倒了一杯茶水,阿英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说:“梅姐,你在忙些什么呢,那么久没有到我们家来啦?”
“哎,就是那些鸡毛蒜皮的事,你也知道,我们家又添了吃饭的口,小华整天在外面忙,家里的事是不能指望他了,虽说我们也不是大富人家,可一个家里的事总是做不完呐。”阿梅说完喝了一口茶水。
“阿英,这茶水很好喝啊,是什么茶啊?”
“是一个朋友从云南带回来的普洱茶,听说是长在大山里的,我也觉得是好喝,听那个朋友说去云南的路特别难走,到了昆明就没有什么好的路了,他是跟着马帮去的,听说马帮在山岭里走很多天,那边的山里还有数不清的毒蛇猛兽,经常出来害人,那个朋友跟的马帮还碰到过野兽,听说那里还有许多少数民族呢,我倒是想去那里看看呢。”阿英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阿梅却坐在一旁笑着。
看阿梅没有附和自己,阿英有些不悦地说:“梅姐,我和你说了这么多,你怎么不说话呢?”阿梅笑了笑说:“我才问你是什么茶,你就说了那么一大串话,我还用说话吗?”
“梅姐,我很想听听你说话呢。”阿英说。
“好啊,那我们就好好地说说话吧。”阿梅说道。
“快救救我呀,我疼死啦!”一阵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里屋传了出来。
“阿英,是谁在哭啊?”阿梅问。
阿英的脸上掠过了一丝尴尬的神情,但她马上又恢复了平静说:“是安娴在哭呢,没关系,小孩子的事随她去吧。”
“安娴到底怎么啦?”阿梅问。
“没什么,她就是这个脾气,梅姐,你别管那么多啦,我们还是喝茶吧。”阿英说着给阿梅加了茶水。
阿梅看着阿英的样子,心里有些奇怪,她明明听到安娴在喊救命,可阿英怎么会无动于衷呢,阿梅看见小草站在旁边就说:“小草,你带我去看一下安娴。”小草用询问的眼光看着阿英,阿英忙站起来说:“哎呀,梅姐,小孩子的事,你就不要管啦,安娴耍耍小脾气,过一会儿就会好的。”
“阿英,你这是什么话呀,我明明听到安娴在喊救命,你怎么还坐得住呢?”阿梅说完就起身走了过去,见阿梅走过去,阿英忙给小草递了一个眼色,小草忙跟在阿梅的身后,阿梅顺着安娴的哭声找了过去,只见安娴躺在床上,一双脚上缠着布带,安娴正在用双手擦着眼泪,见阿梅进来,安娴像见到了救星一样大哭起来。
“安娴,你怎么啦?”阿梅说着忙跑了过去。
“梅姨妈,你快救救我吧,我疼死啦。”安娴边哭边说。
“安娴,别急,梅姨妈看看。”阿梅说着就去解安娴脚上的布带,这时,阿英从背后冲了过来挡在了阿梅的前面说:“梅姐,其他的事我都听你的,可安娴的事你就让我做主一次吧,我不想让别人说闲话。”阿英的话让阿梅摸不着头脑,她奇怪地问:“阿英,你在说什么?”
“梅姐,我是说安娴的事你就不要管啦,如果我不给安娴缠足,以后她就很难嫁人啦,再说,这也是为阿涛好,等他长大了看到别人的老婆都是小脚,他的老婆是一双天足,他不怪我们才怪呢。”阿英轻轻地说。
这时,阿梅才明白阿英为什么不想让她见安娴,原来阿英是在给女儿缠足,阿梅想起了自己的过去,她就是不想缠足,才和父母大哭大闹,后来,父母依了她,可她到了十五、六岁都没有人要,只得去做了财主呆儿子的童养媳,要不是逃出来碰上小华这样的好人,阿梅真的不敢想自己的结局是什么,阿梅曾在心里感谢过自己的那双大脚,她说要不是那双大脚,就不会碰到小华那样的好人,她一直把自己的一双大脚当做成就自己美满婚姻的“媒人”,但是,也是因为她的大脚,差点让她掉入一个无底的深渊,所幸的是上苍保佑她,让她因祸得福,所以,当她知道阿英在给安娴缠足的时候,她的心里像打翻的五味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阿英啊,我也不知怎么说你了,安娴这么小,你怎么就忍心给她缠足呢?再说女孩子也不一定要缠足呀,我和你不也没有缠足吗?”阿梅问阿英,听了阿梅的话,阿英一时答不上话来,看阿英不说话,阿梅刚想把安娴的脚解开,阿英却哭着扑了过去:“梅姐,我求求你了,你就让安娴缠足吧,我不想让别人日后说我养了一个大脚的女儿,你让我怎么做人呢?”
“阿英呀,安娴不是说好了给我家阿涛做老婆吗,我们家阿涛不嫌弃,你还担心什么呢?”阿梅说,阿英听了阿梅的话缓了缓口气说:“梅姐,我们是这样说,可阿涛长大了他会怎么想呢,到时候他看着人家都娶了小脚的老婆,而他娶的是大脚的女人,他会怪我们的,再说我们两家现在也算是有些面子的人家,你就不怕别人说我们的闲话?就算你和华哥不在乎,我还在乎呢。这事我是做定了,你们谁也不要来劝我了。”阿英说完就走进屋里去了,只留下发呆的阿梅和不停哭泣的安娴。
阿梅看了看泪流满面的安娴,心疼地搂着安娴说:“安娴疼吗?”安娴点了点头说:“梅姨妈,阿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是一个听话的孩子,我不要缠足,太疼了我忍不住。”阿梅摸了摸安娴的头没有说话。
那天,阿梅没精打采地回到家中,小华看到她的样子,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急忙问:“老婆,你那里不舒服呀,怎么愁眉苦脸的,心里有什么想不通的说出来我听听。”
阿梅叹了一口气说:“出了一件很头疼的事,跟你说了也没有用。”“哎呀,发生什么怪事了,以前可从来没有听你说过有什么事能难住你的,还是快说来我听听吧。”小华摇头晃脑地说。
“我说的是正事,谁跟你嬉皮笑脸的,我跟你说,阿英给安娴缠足啦,你说这事怎么办呢?你给我想想办法,我好去阻止阿英。”阿梅着急地说。
小华听了阿梅的话,像不认识似地看着老婆,阿梅看见老公用怪怪地眼神盯着自己,就说:“哎,你没有见过我还是怎么啦,用这种眼光看我。”小华笑了笑说:“哎呀,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阿英给她女儿缠足关你什么事啦,你去操心别人的事就不怕人家恨你呀,再说阿英给安娴缠足也是天经地义的事,你看现在有钱人家的小姐,哪个不是以有一双‘三寸金莲’为荣啊,据说脚越小的女人,男人们越喜欢呢。”
“你也跟着别人的屁股后面乱说,是不是你也和那些男人一样喜欢小脚女人呀?”阿梅生气地说,看老婆生气,小华忙说:“你看你真是‘狗咬吕洞滨’,我一片好心开导你,你却把我归入了那些下三烂的男人里去了,我还是不说话的好,免得引火烧身活受罪。”小华说完转身进屋去,阿梅忙拦住他说:“你先别走,我跟你说实话吧,我也不是好管闲事的人,我只是看着安娴太可怜,今天我到阿英家去,看见安娴双脚包着布带躺在床上哭,她看见我还让我救救她,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真有这种事吗?”小华不相信地问。
“哎呀,这种事我还能跟你撒谎吗,你想想安娴她才是一个五岁的孩子,那阿英怎么就下得了狠心给女儿缠足呢?阿华,我们不能看着安娴在受苦而我们却无动于衷呀,她以后还是我们家阿涛的老婆呢,你快想个办法阻止阿英,晚了就来不及了。”阿梅着急地说。
小华想了想说:“那阿昌的意思呢?他没有说什么吗?”
阿梅摇了摇头说:“阿昌那个老实人他敢说什么呢,他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阿英做主,哪有阿昌说话的份,我看这事非得你出面去和阿英说才行,别人的话她是听不进去的。”
“这事我也不好开口说呀,一个大男人去管人家的女儿缠足,要是让人家知道了还不笑掉大牙!我看还是你去说吧。”小华为难地说。
看着老公为难的样子,阿梅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后来,阿梅又去劝过阿英几次,可是,每一次去,都让阿梅很失望,任凭阿梅怎样劝说,阿英就像吃了秤砣那样铁心,丝毫不松口,到了最后,阿梅没有办法,只得放弃了努力,眼睁睁地看着安娴在不停的哭泣声中忍受着缠足的痛苦。
十几年后,安娴出落得美丽动人,她成了一个地道的小脚女人,她和阿涛在父母的撮合下成了家。
那时,小华家和阿昌家都成了广州城的富户,安娴和阿涛的婚礼自然要办得体面,刚开始的时候,阿梅一直不敢把安娴是阿涛的未婚妻的事告诉阿涛,心里总是担心儿子会嫌弃安娴是小脚女人,可大大出乎阿梅的预料,当她把安娴的情况跟儿子说时,阿涛却爽快地答应了,而且还跟母亲说他就是喜欢小脚的女人,找一个小脚的女人做老婆,是他的理想。
阿梅听了儿子的话,半天没有回过神来,阿梅心里想如果当年她说服了阿英的话,今天,她将无法面对这个喜欢娶小脚女人的儿子,阿梅不知道儿子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小脚女人的,这事让阿梅很吃惊,她一直以为她养的儿子不会喜欢小脚女人的,结果是儿子特别喜欢小脚女人,这让阿梅怎么也想不通。
小华却跟阿梅说:“你怎么和年轻人比呢,现在的有钱人家去问媳妇,专门要问小姐的脚小不小,脚小的女人大家都争着要,要是谁家娶了脚大的女人是很没面子的。我这样说你也许又不高兴了,现在的男人娶个小脚女人做老婆是一种时尚,年轻人都是爱赶时尚的,你就不要拿你的想法去想他们啦,我们还是准备怎么样把儿子的婚礼办得体面些吧。”阿梅听了老公的话,没有再说什么,但在她的心里却结了一个结,这个结直到她离开人世都没有解开。
那天,阿涛和安娴举行了隆重的婚礼,当时,阿英说要把婚礼办得热闹些,专门到光雅里请了很多的仪仗来,女儿和阿涛结百年之好是阿英多年的愿望,说实话,在她的内心深处她一直对小华和阿梅感激不尽,她知道,如果没有小华和阿梅,那她和阿昌就不会有今天,在这个世界上小华和阿梅是阿英两公婆的大恩人,不管过去了多少年,想起当年小华和阿梅对她的点点滴滴,阿英总是会情不自禁地流下泪来。
现在,自己的女儿又嫁给了阿梅的儿子,阿英的心里就特别地高兴。特别是她知道阿涛喜欢小脚女人时,阿英就为自己当年的举动自豪,要不是她阿英坚持到底,阿涛就只能和大脚女人成家,那样的话,阿涛说不准会毁婚,那安娴就惨了,从这一点上来说,阿英觉得是她救了女儿,每当想起这些,阿英对阿梅就有一股怨气。阿梅一直阻止阿英给安娴缠足,要是听了阿梅的话,还不知道要怎样收拾局面呢。但阿英的怨气又不好发作,毕竟阿梅两公婆是她们家的恩人,对于恩人她阿英是不会说半个不字的,就算是阿梅有什么错,阿英也会念在阿梅对她家有恩的份上,把想说的话留在心里。
在往后的日子里,阿梅和阿英也有过一些磕磕碰碰的事,但阿英从来没有说过一句阿梅的不是。因为在她阿英的心里,恩人永远是恩人,是不能说的,这就是阿英做人的规矩,她一辈子都不会打破它。
阿涛和安娴的婚礼是按地道的广州规矩办的,小华给儿子和媳妇买了一间西关大屋,又买了许多红木酸枝家具,还专门给他们做了一个精致的衣柜,那个衣柜是用上等的红木制作的,它的形状是一个半圆型,两边雕着竹子的图案,中间放了一块镜子,阿英特别喜欢这个衣柜,她说小华和阿梅真是想得周到,把什么都准备齐了。
按广州城的规矩,男方家要给女方家送礼饼,广州人把这种好吃的饼叫“嫁女饼”,小华和阿梅商量后就到西关有名的饼店定了几十担礼饼,送到阿英家做聘礼,阿英也是个明白人,她也要按广州城的规矩办,阿英给女儿准备了许多嫁妆,让那些仪仗们抬着从大街上走过,很是给阿英争足了面子。
在女方家的嫁妆送来之前,小华家早已把那间大屋粉饰一新,还专门请了一个儿女成群、夫妇感情好的人来主持安置新床,广州人结婚最讲究的就是安置新人的大床,他们说两夫妇是不是生活的幸福,是不是生男育女,都全仗结婚时新床的安置好坏。
那天,主持的人先将一些三牲鸡酒姜蛋放在神台前,叫新郎阿涛参神拜祖,然后安床。再择房中的一个吉位挂上一对锡灯,点着火,这个灯火不能熄灭,一直到办完喜事,又用一个新风炉,用木炭燃着放在房内,再用三张红纸写上一些吉利的话,分别把三张红纸贴在床口处,最后放喜炮,做好了这些,阿英家的嫁妆就抬到了。
嫁妆多得放不下,箱子里放着金银首饰、四季的衣裳、蚊帐、门帘、桌椅垫、绣花的枕头套,有香案、茶壶、酒壶和灯盏,有用铜做的面盆、水烟筒,用铁做的火钳,有瓷做的碗碟,还有新房里的各种摆设,如八仙台椅和八仙桌、茶几、衣柜、衣架、书柜等等家里所需的物件应有尽有。
看着女方家送来的嫁妆,阿梅跟小华打趣地说:“你看我们的儿子结婚,要什么就有什么,我们当初结婚的时候却是什么都没有啊。” 
小华笑了笑说:“是呀,这就是前人栽花后人戴呀,我们拼命地挣钱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后代过上好日子,现在,我也就放心了,阿涛和安娴成了家,我们就不用操心啦,你就等着抱孙子吧。”阿梅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小华见老婆摇头就不解地问:“你怎么摇头啦,是不是阿涛和安娴成家你有什么想法?”
“我倒是没有什么想法,只是觉得阿英变化得很快,想当初你带她来广州的时候连大气都不敢出,现在倒好她比谁都讲排场,你看看她送来的嫁妆有多少,这些东西都够阿涛他们两公婆用一辈子了,你说这阿英是不是有了一点钱就摆阔呀?”阿梅有些生气地说。
“阿梅,我说你就别想什么了,阿英她喜欢给阿涛他们多准备一些东西,也不是什么坏事,反正不管有什么事,我们两家都要在一起的,我曾经和阿昌说过这话,他也说不管怎样,都要和我们在一起的,既然我们跟一家人一样,就不要计较那么多了,有些话说多了相反不好,只要阿涛和安娴他们过得好,我们还有什么话说呢?”小华说,阿梅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
那天,当花轿来到阿英家门口时,阿英在安娴的耳边不停地叮咛着,安娴边听边点头,大约过了大半日,阿花捧着一个盒子走进来说:“请小姐上轿吧。”说完把那个盒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盒子里装着一对如意簪,阿英看了看盒子里的如意簪对女儿说:“安娴,你快上轿吧,你看阿涛都叫人送来‘催妆’啦。”安娴听了母亲的话,轻轻地点了点头,伴娘把那对如意簪插到安娴的头上,给她盖上了红盖头,又扶着她上了花轿,看见女儿被花轿抬走了,阿英的眼里滚下一串泪珠来,阿昌看老婆流泪就走过去拍了拍阿英的肩膀,阿英回头看了看老公,又忍不住地哭了起来,阿昌忙把阿英扶进家去。
“阿昌,我们的女儿变成了别人家的媳妇,我的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哎,我为她操心了那么多年,就是盼着她嫁个好的人家,老人们说女人嫁人是第二次投胎,嫁得好人家就能过好日子,嫁得不好一辈子就完了,还好我们家的安娴碰到阿涛这样的好男人,碰到小华和阿梅这样的好家婆好家公,要不然我也不放心啊。”阿英边流泪边说,
阿昌点了点头说:“我们还有两个千金没有出嫁,你操心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你是说阿丽和阿萍吗?她们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她们早就有人来提亲啦,给阿丽提亲的是逢源街的陈家的二公子陈华华,那孩子有文化,听说还到美国喝过洋墨水呢,人也长得一表人才,所以我就答应了,还有阿萍嘛也有人来提亲了,也是逢源街的张家,好像你也认识的,就是他家的小儿子张大雷,那儿子也是有文化的,听说在大学里念书呢,你看怎么样,你的女儿嫁给这些人家不会错吧?”阿英得意地说。
“阿英,我说你怎么学得这样的本事,把女儿一个个早早地嫁出去。”阿昌生气地说,听了老公的话,阿英知道阿昌生她的气就说:“这事我还要和你商量呢,再说我们的女儿还小,就是她们出嫁也要等几年呀。”
阿昌笑了笑说:“我还以为你要把女儿一个个卖掉呢。”阿英听老公这样说,气得打着阿昌的肩膀叫道:“你这个死人头,跟我说什么鬼话,我为女儿找个好婆家,你就说我想把女儿卖掉,我说你的心干吗这样黑呀。”阿昌听了老婆的话,哈哈大笑起来,看见阿昌笑,阿英知道他在有意气她,就进屋去了。
却说安娴在吹吹打打地鼓乐声中上了花轿,她的心里就像吃了蜜一样甜,当她知道阿涛和她从小就定了娃娃亲时,她的心里就没有平静过,尽管她和阿涛是两小无猜,但阿涛在她的心里一直是一个白马王子,她喜欢他,她甚至觉得母亲把她生出来就是为了嫁给阿涛做老婆的,她可以为了阿涛去做一切,甚至可以为阿涛去死,尽管每一次她和阿涛见面都不能说太多的话,也不能和阿涛表示什么,但在安娴的内心深处也给阿涛留下了位置,随着时间的推移,安娴的心里就只能装下阿涛一个人了。
今天,安娴终于坐上了她梦寐以求的大花轿,喜悦的心情真得是难以言说,这时,她看了看自己穿着绣花鞋的那双精致的小脚,心里还在感谢母亲的英明,要不是母亲的坚持,她安娴就不会有一双精致的小脚,那她就不会得到阿涛的爱情,如果是那样的话,她安娴就不知道要怎样去面对往后的生活,她在心里千万次地感谢母亲给她创造了一双让她自豪的小脚,当她被伴娘扶上花轿,又听到人们夸她的小脚时,安娴早已忘记了儿时所经历的缠足的痛苦,现在的安娴体会到的只是她的小脚给她带来的荣耀。
安娴的花轿从下九路一直抬到龙津路,小华给儿子和媳妇在这里买了一间大屋,做他们结婚的新房,这是小华早就打好的主意,他一直认为孩子长大了要自立门户,这样才能学会生存的本领,才能在广州城活下去,当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阿梅时,阿梅是一百个赞成,她的想法和老公一样,孩子长大了是要自己靠自己。
那天,阿涛把花轿迎回了家,到了家门口,阿涛和伴郎到花轿门前作揖,踢开轿门,即回到神厅前,安娴被大妗姐扶着走下花轿,大妗姐一手扶着安娴,一手拿筛箕遮着安娴的头,让安娴跨过放在地上的火盆,之后,又是拜天地、拜祖宗、夫妻对拜,最后,安娴被阿涛用一条红绸布拉入了洞房,从那天开始,安娴成了一个真正的麻石街上的女人,她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母亲经常跟她说女人嫁人是第二次投胎,投得好就好,投不好就会毁了一生,现在,她能够嫁给阿涛为妻,是她的福气,她的第二次投胎算是投对了,从这一点上看,安娴觉得自己是一个幸福的女人,当她被人用花轿抬进阿涛家时,她就在心里发誓要用一生去经营自己的家。
安娴做了阿涛的老婆,阿涛对她的小脚真是赞赏有嘉,安娴为此而陶醉,看着儿子和媳妇恩爱的样子,阿梅打心眼里高兴,可每当阿梅看到安娴的那双小脚时,心里就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时,阿梅就会对自己当初的举动产生过怀疑,有的时候她还会对自己的做法后悔过,阿梅想如果当年她说服了阿英,安娴有一双大脚的话,阿涛会不会怪她,那后来的安娴不知会不会快乐,如果说小脚没有给安娴带来痛苦而是给她带来幸福的话,那她阿梅确确是多管闲事啦。
看着安娴快乐的样子,小华总会在阿梅的耳边说:“怎么样我说叫你不要管闲事你还不听呢,现在看到了吧,我们家阿涛还以安娴的小脚自豪呢。”听了老公的话,阿梅也不知说什么,她总觉得心里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阿梅想起了多年前的一件事,当时,阿英给另外的两个女儿阿丽和阿萍缠足,阿梅也去制止过,但阿英还是没有听她的话,后来,阿梅没有给女儿阿娇缠足,为了这事,阿英来劝过阿梅,说女孩子一定要缠足,要不然长大以后没有人要,阿梅不信,就说要是没有人要的话,她阿梅就养着女儿,当时小华看着两个女人争得面红耳赤的样子,他也不好说什么,因为阿梅和阿英一直对缠足有不同的看法,阿英是坚持给女儿缠足,而阿梅从来都不主张给女儿缠足,所以她们两人平时说什么都能说到一起,可一旦说到缠足的事,阿梅和阿英就像敌人一样针锋相对,每当这个时候,小华和阿昌都感到头疼,他们都说服不了各自的老婆,最后的结果是两个女人都说服不了对方,阿梅的女儿阿娇有了一双大脚,阿英的三个女儿都成了小脚女人。
多年后,小脚的安娴嫁给了阿涛,阿涛还为安娴的一双小脚而自豪,安娴自己也为有一双小脚而快乐的时候,阿梅不知说什么好了,她有时会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天大的错,特别是阿梅看到自己的女儿阿娇因为有一双大脚而耽误了终身大事时,阿梅的心里更是难过,现在,她听到老公说她,又让她心里不安起来,“老公,你是不是怪我没给阿娇缠足啊?”阿梅小心地问。
小华笑了笑说:“我倒不是怪你,我只是说你好心总办不成好事,你老是去阻止阿英给女儿缠足,结果怎么样?至于说我们的女儿阿娇没有缠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就不相信我们的女儿有一双大脚就会没有人要?你放心好了,阿娇长得像一朵花那么美,还愁没有人要吗?”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啦,我也相信我们的女儿不会嫁不出去的。”阿梅坚定地说。
阿娇小的时候,是一个非常快乐的女孩,当阿英的女儿们忍受着被母亲缠足的痛苦时,阿娇却在妈妈的庇护下快乐地生活着,等她到了念书的年龄,妈妈又把她送进了学堂,阿娇觉得妈妈是一个了不起的人。
看到那些裹着小脚的女人,阿娇就觉得奇怪,她曾天真地问过妈妈,为什么很多女人是小脚,妈妈没有真正回答过她,只是跟她说,别人家的事情不要过问得太多。
有一天晚上,阿娇已经睡觉了,妈妈却走进她的房间说:“阿娇,你已经长大了,你小的时候,妈妈没有给你缠足,你不恨妈妈吗?”
阿娇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妈妈说:“妈妈,你说的话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去缠足呢?我要是缠了足怎么去念书呀?。”
听了女儿的话,阿梅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你不怪妈妈就好,不缠足也不是什么坏事。”当时,阿娇觉得妈妈的样子很奇怪,她搞不懂妈妈为什么会用那样的口气跟她说话,过了几年,当阿娇慢慢长大了,她才知道妈妈的良苦用心。在她的内心深处就更加敬重母亲。
念完了中学,阿娇跟父母说,她想去外国念书,阿梅不放心女儿一个人去国外,就没有答应,阿娇说服不了母亲,只能在家里拼命地学英文,阿娇想总有一天,母亲会同意她去留学的。
此时的阿梅却为女儿的事操心着,看着别家的女儿一个个出嫁了,而自己的女儿还是待字闺中,没有人来问,阿梅的心里有些着急起来。
看到老婆着急的样子,小华就安慰她说:“你着急干什么呢,俗话说‘天生一棵草,必有露水珠’嘛,连草都会有露水珠,更何况是个大活人呢,再说了,只听说过荒天荒地,还没有听说过会荒人的,我们家的阿娇要模样有模样,要文化有文化,怎么会有嫁不出去的道理呢,说不准以后她还会嫁一个好老公呢。”
听了老公的话,阿梅笑着摇摇头说:“要是像你说的那样就好了。”
小华也笑了笑说:“你不信,我们两个就打个赌,看看我们的女儿以后是不是会嫁一个好老公?”
阿梅哈哈大笑起来:“我说你才是天下最好的好老公呢,阿娇要是能嫁到像你这样的好老公,我就放心了,就怕她不好命呀。”
小华摆了摆手说:“你先不要把我们的女儿看扁了,说不定她还是一个贵人呢。”
“哎,别说那么多了,我还要去请人家来帮阿娇做媒呢,要不然,等她再长大几岁就没有人要了,到那个时候,我们后悔就来不及了。”阿梅说。
小华用奇怪地眼神看了老婆一眼说:“你原来不是说不给阿娇缠足,如果她嫁不出去,我们就养着她吗?”
阿梅白了老公一眼说:“我那是气话,我也没有想到,大脚的女儿会没有人来提亲呀。”
“谁说没有人来提亲呀,只是时候未到嘛,再说每个人的婚姻都是上天注定的,该来的时候它就会来的,你就不用操心了,倒是阿娇要去美国念书的事,你还是考虑考虑吧,我觉得这个孩子她可能会做一些事情,我们不如放她走,让她去摔打摔打也好呀,听说美国那个国家很不错的,广州的很多人家都把孩子送到美国去念书了,阿娇要去你就让她去吧。”
“不行,阿娇一个女孩子到美国去念书,还不知道会碰到什么事呢,要是她找了一个鬼佬做老公,那就更不成体统了。”阿梅摇着头说。
看老婆不同意自己的想法,小华也不好再说什么,阿娇想去美国念书的事就搁了下来。
又过了一年,阿英家的儿子阿毛到美国留学去了,阿娇看到阿毛去留学,就缠着父母说她也要到美国去留学,阿梅还是没有同意,看母亲不同意,阿娇又去找父亲说,小华对这个独生女儿很疼爱,对女儿提出的要求历来是有求必应,他也想让女儿要到国外念书,可阿梅不发话,小华也不敢贸然答应。
见父亲也不答应自己的要求,阿娇就绝食,几天几夜不吃不喝,吓得阿梅和小华坐立不安,两公婆想尽了办法,阿娇就是不吃东西,还说要是父母不让她去美国念书就绝食而死。
这天,小华悄悄跟老婆说:“我看还是让阿娇去国外念书吧,要不然她这样整天不吃不喝,有个三长两短,后悔都来不及了。”
听了老公的话,阿梅也有些害怕起来:“你说阿娇会永远不吃饭吗?”阿梅问老公,小华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见老公不说话,阿梅也急了:“你倒是说话呀,是不是让女儿去国外?”
“这事还是你拿主意吧。”小华说,最后阿梅两公婆商量了半天,才做出了让女儿去美国念书的决定,看父母作了妥协,阿娇才停止了绝食。
过了几个月,阿梅两公婆把女儿送上了开往香港的客轮,在码头送别时,阿梅哭得泪流满面,看着母亲伤心的样子,阿娇也哭了起来。
站在一边的小华却笑了笑说:“你们母女两个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哭哭啼啼的想让人家笑话吗,阿娇能去美国念书是我们罗家的骄傲,现在我们家也有喝洋墨水的人了,你们还哭什么呢?”听了父亲的话,阿娇破涕为笑了,阿梅也擦去了脸上的泪水。
这时阿涛走过来拍了拍妹妹的肩头说:“好好去美国念书吧,多学一些知识总是会有用的,还有这是你阿嫂给你织的围巾,美国的冬天很冷,到时用得着。”阿涛说着拿出一条鲜红的围巾递给妹妹,阿娇接过围巾说:“代我谢谢阿嫂,你们都回去吧,我会保重自己的。”阿娇说完转身走了,看着女儿的背影,阿梅又忍不住流下泪来。
小华站在老婆的身边轻声地说:“阿娇到美国就不愁嫁不出去啦。”听了老公的话,阿梅的心里突然震了一下,她知道小华让女儿去美国念书,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是想给女儿留一条后路,女儿长了一双‘天足’,如果在广州就很难说她今后会是什么样的结局,现在让女儿去了美国,她的前程也许又会是另外一个样子啦,想到这些,阿梅在心里默默地感谢老公的用心良苦,同时她的心里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她想如果当初她像阿英那样给女儿缠足,那么今天女儿也许不用漂洋过海去闯荡,可以在广州舒服地过日子,想到这些,阿梅就觉得自己对不起女儿,但她的这些想法却从来没有说出口。
那天从码头回来,阿梅破天荒地病了一回,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三天,小华请来医生给阿梅看病,医生说阿梅害的是心病,要小华多和阿梅说说话,只要她的心结解开了心病自然就好了。
小华找来了阿英,阿英整天陪在阿梅的身边给她讲一些开心的事,阿英知道阿梅是想女儿才生的病,阿英就跟阿梅说:“梅姐,你不用担心阿娇的,我已经叫阿昌写信给阿毛,让他多照顾阿娇,有阿毛在阿娇不会有事的,你整天这样担心也起不了作用呀。”听了阿英的话阿梅才开口吃饭,不几天病就好了。
又过了不久,小华收到了一封寄自美国的信,信是阿娇写来的,阿娇在信中说她已经到了美国,生活和学习都很好,她还见到了阿毛,他们经常见面,有的时候还一起出去玩,看到女儿的来信,阿梅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小华和阿梅经常去儿子家里走走,阿昌和阿英也不时到女儿家坐坐,三家人生活的平平淡淡,没有什么大的风浪,只是阿梅的儿子阿风不大听话,不好好念书,经常和一些唱粤剧的人来往,父母说他也不听。
阿英的两个女儿还算听话,整天在家里学做女红,手艺也大有长进,乐得阿英都合不拢嘴。小华和阿昌一直在经营他们的药材店,阿涛却不想经营父亲记在他名下的药材店,把药材店转让给别人,自己又另做起了别的生意,对儿子的做法小华有些不高兴,但他想到儿子已经是有家室的人啦,他这个做父亲的说多了也不好,所以对儿子的所作所为,小华没有说过一句话。可是,就因为阿涛放弃药材店的生意,却给他的家庭带来了灾难,也给两家的父母带来了深深的创伤,让本来平静生活的亲人们跌入了痛苦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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